"周桂兰，你别跟我装穷。你当了一辈子工人，五十八岁退休，手里攒的钱绝对不止那三十多万。你肯定还有别的存款，你那些老姐妹谁不比你有钱？你少在我面前哭穷。"

"我所有的钱，都在你和王磊手里了。"

"胡说。"赵晓燕提高了声音。"你一个月光退休金就五千，你从二十岁工作到五十八岁，干了将近四十年，就攒了三十多万？你骗鬼呢。"

"剩下的钱，这些年你们陆陆续续拿走了。上个月你们取走我十五万定期的时候，让我签的什么字，你心里清楚。"

赵晓燕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签字？什么签字？妈，您老人家是不是记糊涂了？那笔钱是您自己去银行取的，还签了名按了手印，银行有记录的。您现在翻脸不认账？"

她的声音突然变柔了，像在哄小孩。

"妈，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很正常。要不要我带您去医院查？别是老年痴呆的前兆。"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

眼神关切，语气温柔。

如果外人在场，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孝顺体贴的好儿媳。

可这笑容底下，是一张刚还在冲我吼的嘴。

我没有跟她争辩。

转身去厨房，洗了碗，擦了台面，关了灯。

回到小屋关上门。

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记了满一本的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空白处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了一行字。

"赵晓燕当面威胁，暗示我老年痴呆，否认取款事实。"

写完放好。

躺下。

看着天花板。

距离那个女律师跟我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之内，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王磊在公司的那些事。

赵晓燕有一次吵架的时候，对着王磊嚷过一句，原话我记得很清楚。

"你动公司的账谁不知道？你胆子那么大拿公款填你那些窟窿，你有本事别让人查出来。"

那天是凌晨两点，他们以为我睡了。

可我这个年纪，觉轻得很。

周六。

王磊难得回家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厨房洗碗，阳台门没有完全关紧。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断续续飘进来。

"知道了，那笔钱我下周平掉，你先别声张。"

"不是挪用，是借。月底前一定补上。"

"你放心，账面上看不出来。我让财务那边走的是招待费。"

电话挂了之后，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来，从我身边走过，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妈，我下午有事，晚上不回来吃了。"

"好。"

他走了。

我把灶台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柜子里。

然后坐到客厅，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大。

拿出手机，输入了一段文字，存在备忘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