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这些的时候，想的是让我过好日子，还是嫌我丢你的人？”

“我当然是——”

“厉恒北，不是我变心了，是你把我们的以前弄丢了。”我打断他。

厉恒北站在门槛外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辩解碎在喉咙里，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我看了他几秒，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门槛里面。

“染坊还有布没扎完。我先进去了。”

我转身往回走。身后那道院门没有关。半开的木门在风里轻轻晃了晃，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

院子里传来吴师傅的声音：“那小伙子走了？”

“没有。”我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怎么不叫他进来？”

“不了吧，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厉恒北没有走。

他在村尾一户人家里借住了一间屋子。主人家姓陈，是个独居的老头，接过厉恒北递来的钱时愣了好几秒：“住几天不用这么多。”

“先放着。”

“你是来找染坊那姑娘的？”

“你怎么知道？”

老陈把水壶搁在桌上：“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来个外人全村都知道。”

天黑下来的时候，厉恒北躺在那张木板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窗外忽然砸下一道雷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不到半分钟就汇成了密集的雨幕。

他猛地坐起来。

染坊院子里还晾着布——下午刚染的那几块靛蓝布！

他抄起门边一块塑料雨布，拉开门冲了出去。

雨大得像从天上往下倒水，三步之内浑身湿透。石板路上积了水，踩上去溅起一片泥浆。

跑到染坊门口的时候，竹竿上的布已经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有两块吹到了地上，沾了半边泥。

厉恒北把雨布往竹竿上一罩，手忙脚乱地去取布。布料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把布抱下来往雨布里塞，手指在扯最后一块的时候被竹竿上的毛刺划了一道，血从虎口渗出来，被雨水冲淡，滴在青石板上看不出颜色。

我撑着伞猛地推开院门，站在门口，裤脚湿了大半。看见他愣了一瞬。

“你来干什么？”

“布没收。”厉恒北站在屋檐下，浑身往下淌水，把裹着布的雨布往我这边递了递，“你看，没湿。”

我收了伞快步走过来，蹲下掀开雨布一角翻了翻。布面上沾了几道泥，但染料没花。我抬起头，看见他虎口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手怎么了？”

“没事，竹竿划的。”

我从屋檐下挂着的布包里翻了翻，扯了一小条干净的布条递过去：“先缠上。”

厉恒北没有接，而是将手往我这边递了递。。

我看了两秒，蹲下来接过布条，一圈一圈绕紧，打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