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回染缸边，重新把袖子卷上去，手伸进靛蓝的染料里。

厉恒北站在院子里，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肩上。

我没有请他进院子。

我就站在院门口，身后是那一排被风吹得鼓胀的靛蓝布匹，身前是一道低矮的石门槛。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间筛下来，落在我们之间，像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厉恒北站在门槛外面，衬衫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看着我，喉结滚了两下，终于开口。

“梦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行吗？听话，跟我回去吧。”

我没有接话。

厉恒北在沉默中心底不安越来越浓，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

“老夫老妻了，生气归生气，你至于扔了电话卡离家出走吗？”他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担心？”

“我没让你找。”我说。

厉恒北被噎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把语气压回去：“行，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去上那个课，也不该说那些话。你跟我回去，回去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事到如今，厉恒北还是没有意识到我为什么离开。

甚至以为我做这些不过是想逼婚。

我失望地垂下眼：“我不回去。”

“为什么？”

“我在这里挺开心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蓝的指尖，又抬起头看他，“比在大平层里等着你偶尔回家开心多了。”

厉恒北眉头拧起来：“在这儿染布能有什么开心的？”

“吴师傅说我学得快，昨天我自己染了一块布，晾干了拿下来，很好看。”我语气平平的，不像在赌气，倒像在跟他分享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厉恒北张了张嘴，想说“一块布有什么好看的”，但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好。”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像是谈判似的，“你不愿意回去，我留下来陪你。那个千万的项目我不要了，我就在这儿陪你，等你消气。行不行？”

我看着他。这个西装皱了三天没换、眼睛熬出血丝、却还在用谈生意的方式“解决”我的男人。

“厉恒北，你还记得你当初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吗？”

厉恒北愣在原地。

“十七岁那年，你在工地搬了三十天砖，给我买了那部诺基亚，说想随时可以听到我的声音。

“创业成功后，你带着我搬进能看见江景的大平层，你说以后我们的家就这么大了se.n。”

厉恒北的喉结滚了一下。

“后来呢？”我的声音很轻，“后来你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不会打扮，嫌我冬天穿那件红色保暖衣太老气。你让我去学礼仪，让我去做我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