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厉恒北在工地搬了三十天砖，给我买了一部诺基亚。

他把手机塞进我手里时，手心全是血泡，却笑着说。

“这样我想你的时候，就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33岁那年，我修好诺基亚后，给厉恒北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我还没开口，就听见那边有一个女人在笑，然后是厉恒北不耐地抱怨。

“沈梦慈，都说了我现在不想谈结婚的事儿，你烦不烦？”

……

诺基亚漏音严重，以至于整个手机店的人都听见了。

七八个人，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像一排细密的针。

我张嘴想说什么，但听筒里已经传来忙音。

厉恒北挂了。

我站在柜台前，攥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我闭了闭眼后睁开，恢复从容扫了收款码：“谢谢老板。”

离开时，我听到身后一个女生跟同伴说：“看到没，别恨嫁，要不然就跟倒贴没区别。”

我脚步顿了半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秋的风带着冷意，天边漫起的暮色压着车水马路的城市。

我推开家门，正对门的大落地窗映着外面的霓虹灯。

厉恒北创业成功后，就在市中心买了这套大平层，四室两厅，落地窗正对江景，玄关比当年那个一室一厅的卧室还大。

搬进来那天，厉恒北抱着我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梦慈你看，以后我们的家就这么大。”

我说：“太大了，打扫起来累。”

厉恒北笑了笑：“那就请阿姨。”

阿姨确实请了，但他也不常回来了。

我关上门，坐到客厅地板上，打开诺基亚的视频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几十个视频和照片，画质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随手点开一个。

屏幕里出现两张脸，十七岁的厉恒北和十七岁的我，穿着校服，挤在学校天台的水泥墙前面。

镜头晃得厉害，是厉恒北在举着手机自拍，他凑得太近了，半张脸都出了框，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排白牙。

背景里是我的声音：“厉恒北，你别拍了。”

“不行，今天要记录下来，梦慈，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手机”。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想了什么。

我看着那满头是汗的少年，指甲缝里还留着砖灰，虎口上横着一道被铁丝划的口子。

我觉得这部诺基亚已经是最好的了，因为这是厉恒北在工地搬了三十天砖，用两千一百五十六块钱换来的。

我又点开一个视频，是我们在腊月一起堆雪人。

厉恒北他把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自己穿一件单衣在雪地里蹦来蹦去。

下一个视频是我生日，他端着一个老式花篮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让我许愿。

我问：“许什么？”

厉恒北笑出一口大白牙：“许我以后发财，让你过上富婆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