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掰着手指头数：“我说姑娘你买这么多好拿不，她说没事，她慢慢搬。人可好了，还帮我把摊子上的菜码得整整齐齐。”

厉恒北站在那里，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有没有说她住哪儿？”

“那我不知道。”大姐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找她？你是她什么人？”

厉恒北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家里人。”

大姐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去搬竹筐。

“喂！”

大姐在后面喊他。厉恒北回过头。

“我想起来了，她往那边走的。”大姐往镇子东头指了指，“聊天时听她提过一嘴想学扎染。”

他道了谢转身就走。

镇子东头有个跑摩的的聚集点，三四辆摩托车歪歪斜斜停在树荫底下。几个师傅正蹲在路边抽烟聊天。

厉恒北知道摩托师傅几乎能算小镇最大的关系网，他把照片递过去，“见过照片上的人吗？”

男人对着照片端详了一会儿，又将照片传阅了一圈，才有人站出来。

“见过。这姑娘前几天坐我的车，说要去找吴师傅学扎染。”

一个大叔弹了弹烟灰：“我当时还说龙潭村偏得很，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干什么。她说她就是冲着那个染坊去的。”

“带我去。”

大叔打量了一眼他脚上的皮鞋：“那路可不好走，全是土路，昨儿还下了雨，泥巴能没过脚脖子。你这一身——”

“多少钱都行。”

大叔把烟头踩灭了：“行，上车。”

摩托车在土路上颠得像筛糠。路两旁是密密匝匝的野树，枝叶从头顶刮过去，带下一阵碎叶子。

厉恒北抓着后座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泥浆溅上来，溅在他的西裤上、皮鞋上，他没低头看。

“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啊？”大叔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厉恒北没应。

“女朋友？”大叔又喊了一句。

“……嗯。”

“吵架了？”

他没说话。风灌进嘴里，又干又涩。

山路越来越窄，摩托车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鸟从林子里蹿出来。

厉恒北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不了解沈梦慈了。

在一起十六年，他给她俯瞰半个城市的江景房，副卡，那些贵的能抵他们当初10年房租的礼物。

但他错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摩托车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厉恒北的腿已经被颠麻了。

“那边，沿着这条石板路走到头，右手边就是吴师傅的染坊。”大叔往村子深处指了指，“你自己走过去，我就不进去了。”

厉恒北付了钱，站在村口没动。

龙潭村比他想的还安静。石板路两边是石头砌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偶尔有鸡从院子里跑出来，咯咯叫着横穿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