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恒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从地下室搬走的时候留的钥匙。

那个一室一厅，月租两百，窗户只有半扇通到地面，冬天墙上渗水，夏天被褥发霉，从十九岁到二十一岁的家。

搬走那天沈梦慈说：“留一把钥匙做个纪念吧，以后日子好了，别忘了我们是从哪里开始的。”

他当时笑着说好。后来他忘了。

创业、应酬、扩张，他再也没想起过那把钥匙。

导游在旁边打圆场：“要不您给她打个电话？我们这边也有登记的备用联系方式——”

“她换号了。”

导游愣了一下，和老板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厉恒北站在那棵枇杷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十六年了，沈梦慈第一次主动离开他的世界。

老板见得多了，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人要是想走，追是追不上的。你不如想想她为什么走。”

说完转身进了屋。

导游也跟了进去，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太清。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久到枇杷树上的露水从叶尖滴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查附近能看到湖的地方。”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站了几秒，才拉开车门。

晨光打在红灯笼上，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

厉恒北想，或许沈梦慈只是闹脾气。他不相信实打实的十六年，她真的能放得下。

厉恒北助理查到的小镇附近住下，民宿热水器修了两次还是坏的。

民宿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早端了碗面放在他门口，敲了敲门板：“小伙子，你那热水器我让我儿子下午再来弄。你先将就着洗把脸。”

他道了声谢，端着面坐在门口台阶上吃了两口。

面是素的，汤头寡淡，但他两天没好好吃饭，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吃完厉恒北拿着沈梦慈的照片出了门。

照片是一张旧图。十七岁的少女站在学校天台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厉恒北也是这时才发觉原来他们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好好拍过照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后颈发烫。

厉恒北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挨家挨户敲门，对着陌生人赔笑脸，就为了问一个人的下落。

走到菜市场口的时候，一个卖菜的大姐正蹲在地上收拾收摊的竹筐。

厉恒北把照片递过去，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姑娘啊——”大姐嗓门大，嗓音响亮，“前些天来过，买了我的菜苗！”

厉恒北愣了一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拧紧了：“您确定？”

“确定啊，就是年纪比照片上以一些，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的，她买了番茄苗、辣椒苗、还有两棵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