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二，听起来不少。

但我们住在海城。

房贷三万六，车贷一万一，儿子兴趣班一年八万，物业费，保险费，老人往来，人情开销，每一样都要钱。

房贷和车贷我妈从卡里扣。

剩下的日常，她让唐宜自己“精打细算”。

唐宜怀二胎后，产检多了。

有一次医生建议做无创加几项补充检查。

总共四千三。

唐宜给我妈发消息。

我妈回了三个字。

“这么贵？”

唐宜没再说。

她拿自己的信用卡刷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看到她在厨房煮面。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腰弯不下去，只能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捞面。

我说：“怎么不叫外卖？”

她笑了一下。

“省点。”

我心里有点堵。

但电话响了。

客户找我改合同。

那点堵，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

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

小磕小碰，不影响大局。

直到我妈生日那天。

她在酒店摆了六桌。

我弟贺凯带着老婆和孩子坐主桌。

我妈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

那镯子很粗。

唐宜坐在我身边，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我妈笑得满脸红光。

她拉着亲戚说：“我这大儿子争气，钱都交给我管，他媳妇也懂事。”

有人夸唐宜：“现在年轻媳妇能这么听婆婆话的不多了。”

唐宜低头喝水。

我妈又说：“家里有规矩才像家，要不然女人一拿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桌上有人笑。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唐宜没有笑。

我儿子贺知川那年六岁。

他坐在儿童椅上，忽然问：“奶奶，妈妈姓唐啊，妈妈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一桌人安静了一瞬。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

她伸手在知川胳膊上拧了一下。

“不懂事就闭嘴。”

知川疼得眼圈红了。

唐宜立刻抱住他。

“妈，他只是问一句。”

我妈冷下脸。

“我教育孙子，你插什么嘴？”

唐宜手臂收紧。

我看着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不舒服。

我说：“妈，别当着这么多人。”

我妈看向我。

“怎么，现在我连孙子都不能说了？”

她声音很高。

整桌亲戚都看过来。

我又沉默了。

那一刻，我还在想，大喜日子，别闹难看。

唐宜没再说话。

她抱着知川去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她回来。

知川趴在她肩上睡着了。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我妈却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贺凯的儿子。

“来，奶奶给你压岁钱。”

贺凯儿子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我妈说：“里面二十万，给我小孙子以后读书用。”

唐宜的手停在半空。

我也愣住。

因为就在三天前，唐宜问我妈要两万块，给知川交下学期的国际班占位费。

我妈说没有。

她说钱都存了定期，取出来亏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