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洛晚秋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三本德语医学文献,围巾裹到鼻尖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黎世傍晚的风很硬,她低着脑袋快步往公交站走,余光里忽然有个人影冲上来攥住了她手腕。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晚秋。”
慕容泽站在她面前。
他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里面是件皱巴巴的衬衫,下巴一层青胡茬,眼底红血丝密得像蛛网。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洛晚秋站在原地,没挣扎,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跟我回去。”他声音依旧透着以往那种不可一世。
洛晚秋蹙着眉头,最后还是甩开他的手,声音冷淡疏离:
“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慕容泽怔了怔。
随即又伸出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苏月的事我全查清楚了,孩子不是我的,她说的那些全在骗我。婚礼取消了,我把她赶走了。晚秋,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真的知错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的,眼眶红得厉害。
洛晚秋低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帮她挡过多少风雨,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最后那几个月,还是这只手,把她推到地上,抽她耳光,把她父亲送去给人打。
她把手抽出来。
慕容泽空空的五指僵在半空。
“慕容先生,”洛晚秋弯腰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拍拍封面上的雪,“我现在过得很平静。请你不要打扰我。”
“我不信,”
慕容泽的声音陡然大起来,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你爱了我七年!我就做错了一件事你就能全忘了?晚秋你别这样,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依你——”
他往前一步又伸手要抱她。
洛晚秋往后躲了一下,后背撞上路灯杆,冰凉的铁管硌得她脊椎疼。
“够了。”
一只手横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温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那儿,把洛晚秋挡在身后,正面迎着慕容泽的上半身。
“先生,”温凌风语气平得很,“她说了请你不要打扰她。”
慕容泽盯着这个挡在洛晚秋前面的男人——
温凌风个子比他矮半个头,肩膀也没他宽,就那副文弱医生的样子居然敢来拦他。
胸腔里那口火腾地烧到头顶,慕容泽一拳就挥过去了。
温凌风没躲。
拳头砸在他右肩上,闷响一声,他整个人往后踉了两步,脸色白了白但稳住了没倒,还是张开手臂挡在洛晚秋前面。
洛晚秋尖叫了一声。
她冲上来扶温凌风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抬头瞪着慕容泽,眼底翻涌的全是怒意:
“你滚!你凭什么打人!”
慕容泽拳头还攥着,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路过的路人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有人远远喊着报警。
温凌风按着肩膀冲慕容泽笑了一下,那张温和的脸上难得带了丝冷意:
“先生,你要真在意她,就不会在她面前动手。”
慕容泽垂着手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洛晚秋扶着温凌风走远了。
她一路搀着那男人的胳膊,脑袋凑得很近在问“疼不疼”,温凌风摇头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看他,眉眼在笑。
那个笑,她从前也给过他。
慕容泽站在苏黎世飘雪的街头,周围的行人绕着他走,有人冲他指指点点。
他忽然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粗粝的地面将他手肘磨出血痕,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母亲说的“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现在他信了。
原来,失去一个人的感觉是这么的疼,他终于感受到了。
他在想,听到他要把属于她的婚礼给了另一个女人时,她的心一定也是这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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