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拿起来。

再放下。

最后，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两个字。

“在吗？“

发出去的那一秒我就后悔了。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谁会在这个时候回复？

手机屏幕亮了。

回复来得比我想象的快——三秒。

三秒。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三秒回复。

她要么没睡，要么——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就等着这个号码亮起来。

消息只有一个字。

“在。“

我盯着那个字，眼眶忽然热了。

打字。删掉。打字。删掉。

最终发出去的是：“设计展，北城，下个月十五号。“

她回：“我知道。“

“我会去。“

“……好。“

过了一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苏年，这次你别走了。“

手机掉在了枕头上。

我把脸埋进去。

三年了。

我第一次哭。

下个月十五号，北城国际设计展。

我提前一天到的北城。

四年没回来，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地铁多了两条线，老城区那边的街道翻新了，连我以前常去的那家粥铺都换了招牌。

但熟悉的感觉还在。空气里的干燥、街上行人走路的速度、路口红绿灯转换时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都没变。

酒店订在展馆附近。

放下行李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四年前我从这座城市逃走。

今天我回来了。

手机里有陆珊的号码，但我们再没聊过。

那天凌晨的对话停在“这次你别走了“，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线。

设计展开幕那天，会场人很多。

素白的展位在B馆中央，我带了四个团队成员布展。

“栖迟“系列、旧厂房改造、还有今年新做的美术馆项目，三组作品一字排开。

策展人过来看了一圈，说：“素白的展位是这次B馆最有质感的，下午会有不少媒体来拍。“

我点了点头。

人来人往，握手寒暄，名片交换了一叠又一叠。

下午两点，我正在展位前给一位地产商讲解方案，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她站在展位对面的通道里。

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

就那么站着，看着我展位上的作品。

一幅一幅看过去。

很认真。

像是在看一个人这四年走过的路。

我心跳加速了，但语速没变，把手里的方案讲完了。

地产商离开之后，我走出展位。

她还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

四年了。

这一次，没有人转身走。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的作品……很好。“

“谢谢。“

沉默。

人流从我们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她开口了：“苏年，我想——“

“陆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

一个女人快步走过来，四十来岁，一身利落的套装，笑容满面。

“陆总，好久不见！听说你们陆氏今年拿了北城旧城改造的标，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