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

朱砂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那日花杳受刑时溅在他衣摆上的血。

“王上？”江芷柔凑近他耳边呵气，“好不好嘛。”

“……好。”

长安城华灯初上，江芷柔像只欢快的雀儿在人群中穿梭。

封寒跟在她身后，突然被街边一个卖糖人的老翁叫住。

“公子，给夫人买个糖人吧？”老翁笑呵呵地指着刚做好的兔子糖，“今儿七夕，讨个吉利。”

封寒怔住。

五百年前的中元节，他也曾这样被凡人误认作夫妻。

那时花杳羞得耳尖通红，他却故意搂紧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夫人怎么脸红了？”

“寒哥哥！”江芷柔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我要那个牡丹花钗！”

封寒掏钱时，发现荷包里竟还装着半块化了的饴糖——是花杳最后一次为他亲手熬制的。

“轰隆——！”

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打断了他的思绪。远处传来尖叫：“地龙翻身了！”

封寒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地震，而是魔界裂缝在人间开启的征兆！

“芷柔！”他飞身去拉江芷柔，却见她早已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安全处跑。

一块巨石从城墙滚落，眼看就要砸中她——

封寒瞬移至她身前，幽冥结界全开。

“噗！”

巨石撞碎结界的瞬间，他喷出一口鲜血。魔气顺着裂缝汹涌而出，缠绕上他的四肢。

“芷柔……”他艰难地伸手，“拉我……”

江芷柔却连连后退，精致的妆容因恐惧而扭曲。

“不、不要！那些黑气会传染的！”说着竟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封寒重重摔在地上。

魔气侵蚀着五脏六腑，视线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五百年前的画面——

那次冥河暴动，花杳也是这样扑过来护住他。

幽冥水腐蚀她的后背，她却死死抱着他不放：“封寒别怕，我带你出去。”

她背上的疤痕，养了半年才好。

“阿杳……”封寒无意识地呢喃，魔气趁机钻入心脉。

剧痛中他忽然想起，花杳最怕疼了，可那日被剥心时，她只含着泪问他。

“这样……芷柔姑娘就能活了吗？”

“王上！”鬼差们终于赶到。

封寒被抬回地府时，江芷柔正在试戴新得的南海珠串。

见他浑身是血地被抬进来，她捏着帕子惊呼：“呀！快抬去偏殿，别弄脏我的地毯！”

医官拔除魔气的过程中，封寒一直半昏半醒。

朦胧间，他总看见花杳跪在榻边，用浸了药汁的帕子为他擦汗。

可每次他想抓住那只手，幻影就会消散。

封寒在魔气的侵蚀下昏睡了整整七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地府的烛火幽幽摇曳，殿内空荡寂静，只有药炉里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