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我安慰着,慢慢落后于天兵天将身后。
云渐晚在陨落前,其实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和父王母后以及两个哥哥葬在一处。
如今,天兵天将开路,阎君扶棺。
一行神仙,浩浩荡荡向凤族千万年来的埋骨之地——血海凰林而去。
最后一个凤凰血脉陨落,曾经危机重重、充满许多禁制的凤族禁地便也失去了仙力保护。
那结界变成铺天盖地的凤凰花,洒落在云渐晚的冰棺之上。
这一日,凡人只觉天边的火烧云格外艳丽,就好似真的火焰在燃烧一般。
……
翌日,阎君殿。
洛无涯给此处下了一道结界,除了自己,任何人都进不来。
……他任何人都不想见。
阎君殿的那些红绸早就被撤下去了,百花凋零,昨日的生机勃勃就好似昙花一现。
洛无涯坐在桌前,只觉世事如大梦一场,到头来什么都不剩下。
他望着桌上失去仙力的木匣,一块沾染着云渐晚气息的留影石赫然躺在锦缎中央。
他木然地拿起留影石,只看了一眼,死死压抑的痛楚,就如同决堤般从胸口涌入眼眶。
眼泪一滴滴落在泛光的留影石上,让那光芒变得愈来愈耀眼夺目。
一幅幅画面开始在眼前浮现。
那是三百年前的云渐晚。
仙魔大战后,这位金枝玉叶、尊贵无比的凤族三公主就好似失去了一切。
疼她爱她的父皇母后,护她宠她的两位兄长均在大战中陨落。
而她以为可以千年万岁相守在一起的爱人,早就在这之前和自己分道扬镳、恩断义绝。
洛无涯以为云渐晚只在酆都城外等了一个十天十夜。
他在酆都城内,一个结界禁制的地方,陪她站了十天十夜。
可他不知道,云渐晚竟然还来了酆都那么多次。
画面里,云渐晚看起来那么低落、那么憔悴,甚至……那么虚弱。
她绝大部时间只是隐去身形,站在酆都城牌匾下,安静地、执着地看着一个方向。
洛无涯知道,那是自己阎君殿的方向。
云渐晚是在看他,是在……等他。
不知多久过去,脸色变得愈加苍白的云渐晚再一次来到酆都城外。
她握着一个东西,喃喃。
“洛无涯,这次之后我就不来酆都等你了,我……要死了。”
洛无涯望着留影石里的画面,极力想看清云渐晚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呼吸随着云渐晚微微抬起的手而屏住。
只见云渐晚好似十分不舍地看了掌心的东西一眼,随后狠狠丢向忘川河边,那一丛又一丛妖冶的曼珠沙华里。
那灰扑扑的、好似是一个石头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重重落在花丛中,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
洛无涯猛地站起身,几乎毫无风度地往酆都城外、忘川河边拔腿狂奔。
这位不可一世的阎王大人,第一次忘了自己是至高无上的仙,第一次忘了自己仙力无边。
他只是像一个丢掉心爱东西的小小凡人,竭力向那件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奔去。
他拂袖破开结界的禁制,迎头撞上等候在外面的人。
“阿涯!”苏雪落痛呼出声。
她被撞得一个趔趄,缓了好一阵才恢复面色。
可曾经呵护她、关心她的洛无涯竟然连半个眼色都没分过来,只是朝酆都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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