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家的盟书送到。
父亲看过印信,确认无误,便挑了吉日开祠堂。
陆皎入谢府那日,下了很小的雨。
她穿一身素净衣裙,跟在定北侯夫人身后,神色有些拘谨。见到我,她走过来,向我行礼。
“谢姐姐,又劳烦你了。”
我扶了她一下。
“今日之后,按礼你该唤我长姐。”
她怔了怔,眼眶很快红了。
“长姐。”
这一声很轻。
我垂眼看着她。
前世她后来也这样唤过我。那时她已在临川另嫁,回北境奔丧,沈雁回亲自送她到侯府门口。她站在梅树下叫我长嫂,眼里有愧,也有无法掩饰的旧情。
我那时心口像压着一块湿棉,喘不过气。
今生再听这一声,竟只觉得遥远。
祠堂里香火燃起。
陆皎的名字被写进谢氏义女的册子里。
她跪在蒲团上,认真叩首。
沈雁回站在门外,隔着雨帘看着她。等她起身时,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温柔。
我收回视线。
父亲低声问我:“顾家那边来信了,你婚期暂定明年春。九月重阳前,顾老夫人想请你去南岸住几日,看看顾家,也看看江防。”
我看向祠堂外的雨。
雨水顺着石阶流下,汇成细细的线,一路往南。
我说:“好。”
沈雁回的盟书换来了陆皎从谢家出嫁的名分。
这事在吴郡传了几日,风声便被新的消息盖过去。
南岸顾惊潮平了白鹭洲水寨。
据说那一战打得极快。白鹭洲水寨占着两条支流交汇处,向来靠劫船为生,郡衙围剿多年无果。顾惊潮夜里借涨水绕到后寨,天亮时已砍下寨主旗,俘了三百余人。
俘虏押到江边,人人都以为他要杀一批立威。
顾惊潮却让人把白鹭洲积年的粮仓打开,先分给被掳的船工和附近饥民,再将愿意归家的放回去,愿意留下的编进修堤队。只有几个杀过妇孺的头目,被当众斩了。
父亲听完密报,捋着胡须说:“倒有几分章法。”
这已经是他难得的夸赞。
顾家随后送来正式聘礼。
没有百车红绸,也没有满箱金玉。
他们送来十二艘新船的船契,两张南岸水防图,五百石粮,二十名会修船的匠人,还有顾老夫人亲手缝的一件厚披风。
披风针脚不算细密,里面却絮了很软的棉。
母亲摸了摸,眼神柔和许多。
“顾老夫人倒是有心。”
父亲看着那两张水防图,神色比看金银时认真得多。
他把我叫去书房,摊开图给我看。
“你说得对,顾惊潮想要谢家的名义,谢家也确实需要他的水师。吴郡看似富庶,江面却是软肋。若将来北边战火烧过来,能不能守住这条江,便是生死。”
我站在他身侧,沿着图上标注的暗滩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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