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约林成在母亲墓园见面。

他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母亲那封旧邮件递给他。

他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从哪拿到的？”

“你先回答我。”

“妈发病那天，是你送她去医院？”

他没有否认。

“是又怎么样？”

“她为什么四十分钟后才到急诊？”

林成嘴角绷紧。

过了很久，他终于低声说：

“因为她那天要去公证。”

“爸不让。”

我呼吸一滞。

“所以呢？”

“我只是把她带回公司。”

“想让她把话说清楚。”

“她自己在车里发病。”

“我当时以为她又是装不舒服。”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我盯着他。

“你没有叫救护车。”

他别开视线。

“我怎么知道会那么严重？”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外婆那句话。

母亲确实不是单纯病死的。

她的心脏病是真的。

但她本来有机会活下来。

是林家为了阻止她退出担保，把她拖回公司。

又因为没人相信她真的发病，错过了最重要的抢救时间。

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却比谋杀更让我恶心。

林成没有亲手害死母亲。

但他在最需要选择的时候，选择了先替父亲保住公司。

后来林家对外只说她旧病复发。

没有人提过那四十分钟。

也没有人告诉我，她发病前刚拒绝一笔担保。

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是决定不让真相重要。

他们把她的命，排在了一份签字后面。

我没有跟林成争吵。

只打开手机录音界面。

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录我？”

“你可以解释。”

“我会把完整录音交给律师。”

林成伸手想抢。

我退后一步。

墓园保安已经朝这边走来。

他最终没敢动手。

当晚，顾惟川终于让我看第二份遗嘱全文。

外婆留下的不是一笔立刻到账的钱。

而是一项排他信托。

条件只有两条。

第一，我必须彻底退出林氏经营和担保体系。

第二，不得继承林国栋名下任何林氏资产。

原因写得很清楚。

【防止谢氏资产被用于填补林氏债务。】

直到这里，我才明白外婆为什么提前布局。

她不是知道林家一定会逼我。

她只是太了解他们。

她给我留了一条退路。

遗嘱附件里还有母亲的签字样本。

外婆显然早就准备好，防止林家再用她的名字做文件。

我看着那些一笔一划的字迹，忽然想到母亲没签完的声明。

如果那天下午她能走进公证处，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可至少现在，我终于可以替她证明，她从来没有同意那些担保。

而林家这些天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我完成这条退路。

我没有觉得痛快。

只觉得悲凉。

因为母亲当年，其实也差一点就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