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为了宁宜,委屈你这一次。等她熬过这一关,我定会补你十里红妆。”
他永远这样高高在上。
永远觉得只要他肯施舍一点名分,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跪下叩谢。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只觉得前世那个为了他一句话就欣喜若狂、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前世也是这样的。
那时我与他已定下婚约,却因祝宁宜突然病重,他心急如焚,将原本繁琐隆重的三书六礼一减再减。
最后,我的大婚潦草得连寻常富户都不如。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他,想着姐姐病重,体谅他的焦急,甘愿咽下所有的委屈。
可如今,我不愿了。
我望着他:“若我不肯呢?”
陆怀璟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祝云杳,宁宜的命悬在半空,你非要在这时候争风吃醋?”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父亲大步跨进院子,脸色铁青。
“世子放心!三日后,我就是绑,也会将这丫头给你绑上侯府的花轿!”
母亲跟在后面,满脸是泪:“阿杳,娘求你了!听话!”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一个是我曾经视若神明的夫君,两个是生我养我的双亲。
此刻,他们却逼着我用自己的一生,去给祝宁宜的命做垫脚石。
我终于明白了,只要我还在祝家一天,就永远逃不开被献祭的宿命。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决绝与死寂。
“好。”我听见自己极轻地开口,“我嫁。”
陆怀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
他目光落在我额角的血痂上,语气缓和:“婚后,我替你寻最好的药膏,不让你留疤。”
说完,他吩咐下人将我从祠堂放出来,好生送回房间备嫁。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脚步却忽地一顿。
下一瞬,他折返回来,一把将我用力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极大,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阿杳,别多想,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不知为何,即便你答应了,我心里也总觉得不安,婚后我会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吗?”
我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应。
直到门外传来父母刻意的轻咳声,陆怀璟这才松开手,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走入风雪中。
他当真是演得很好。
可我脑海中浮现出的,只剩他前世临死前说的那句“我娶你只是因为你姐姐的遗愿”。
……
接下来的两日,祝家上下张灯结彩。
可这满府的喜气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所有人都在为了祝宁宜的病提心吊胆。
母亲派人送来了一套嫁衣。
料子粗糙扎手,尺寸也大了整整一圈。
显然是为了赶这三日的婚期,随手从哪家成衣铺买来凑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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