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东宫太子,我是不会说话的哑女暗卫。
九年,我替他挡过刀、饮过毒、杀过乱臣贼子。
他登基那日,我请辞离宫,他只说了一句“准了”。
离宫后的第三年,我整理旧物,翻出当年传递密信的药方册。
才发现每一页汤头歌诀的边角,都画着一枝杜鹃花。
那是他在我每次负伤后,一笔一笔添上去的。
杜鹃的花语是——你是我的命。
……
可这份微末的欢喜,却没能撑过半个时辰。
院门被大内禁军粗暴地踹开。
御前太监李德全一甩拂尘,尖细的嗓音扯碎了我的美梦。
“传陛下口谕,沈皇后旧疾复发,需以试百毒而不死之人的心头血入药。暗卫十一,随行。”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我知道这个方子。
宫里的太医早就在密档里写过——以毒炼体者,血中存百毒之解,方能破沉疴积毒之症。
我替他试了九年的毒,那些毒早就烂进了我的骨血里。
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只黑色官靴碾过书页。
就像我这九年不见天日的荒唐岁月。
李德全见我没有动作,拂尘一挥。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过我的双臂。
粗糙的铁链当场穿透了我曾受过旧伤的琵琶骨。
我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一路拖回了皇宫。
我没有被直接押进太极殿,而是被扔在了未央宫外的长阶下。
京城早就下雪了。
我穿着单薄破烂的囚服,鲜血在身下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李德全说,陛下正在里面陪皇后娘娘听戏,见不得血腥,让我在这儿跪着等。
殿内第一折唱完,我的右膝已经冻进了冰里。
殿内第二折唱完,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
如果皇后真的命悬一线,他不会等三折戏的工夫。
殿内丝竹管弦,暖香阵阵;
殿外风雪刺骨,我冻得浑身发抖,却拼命用僵硬的手指,将那本药方册死死护在心口。
直到夜幕降临,殿内的戏腔终于停了。
紧闭的朱红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股暖意裹挟着沉香扑面而来。
萧珏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怀里打横抱着披着白狐裘的沈月姝,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一眼台阶下的我,只是低头对怀里的人柔声哄着:“外头风大,朕抱你回去喝药。”
沈月姝娇弱地靠在他胸前,余光扫过跪在雪地里的我,似是受了惊吓,往他怀里缩了缩。
“陛下,她身上的血好吓人。”
萧珏这才停下脚步,目光极其冷淡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比腊月的飞雪还要寒凉。
没有久别重逢,没有半分怜惜,只有看着一味药引的冰冷。
我强忍着琵琶骨碎裂的剧痛,膝行上前,用满是冻疮和血污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本药方册,高高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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