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陆怀安被停职后，日日守在萧府门外。

第一日，他送来我喜欢的糕点。

第二日，他带来亲手修复的同心佩。

我都没有见他。

第三日，京城下起大雨。

他跪在门外，怎么赶都不肯走。

萧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

“他这是做给谁看？”

“当初逼你抱牌位时，怎么不见他心疼？”

我替她顺了顺气。

“母亲别恼。”

“他愿意跪，就让他跪。”

萧老夫人神情一怔。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母亲。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转身吩咐周嬷嬷：

“把门关紧些。”

“别让外面的脏东西扰了清棠。”

第四日，雨终于停了。

我陪萧景珩去铺子查账。

刚走出府门，便看见陆怀安仍跪在石阶下。

不过几日，他便瘦了一圈。

衣袍满是泥水，身体烧得发抖。

从前他高烧不退，我守了三天三夜。

如今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萧景珩替我系紧披风，又将暖炉塞进我怀中。

“手也是凉的。”

陆怀安怔怔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这些原本都是我对他做过的事。

只是那时，他从未觉得珍贵。

“清棠。”

他踉跄着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碎裂的白玉被金线重新拼好，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并蒂莲。

“同心佩修好了。”

“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我没有伸手。

“我已经知道错了。”

“真正陪我吃苦、真心待我的人，一直都是你。”

萧景珩冷笑。

“陆大人看人的眼光，都是等害完了才有？”

陆怀安只死死望着我。

“你还留着那支梅花簪，对不对？”

“你若真的不爱我，早就扔了。”

我吩咐青黛：

“去拿来。”

陆怀安脸上浮起喜色。

不多时，青黛捧着木匣出来。

我取出梅花簪。

“出嫁那日，我说等哪天不疼了，再把它扔掉。”

陆怀安急忙道：

“我知道你还疼。”

“清棠，我会补偿你。”

我轻轻折断簪子。

清脆的碎裂声让他僵在原地。

“你想多了。”

“我只是今日才想起，箱底还有件垃圾。”

我将断簪扔进炭盆。

陆怀安疯了一样伸进火中，将烧红的簪子捞出来。

“清棠，你以前舍不得我受一点伤。”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以前的沈清棠，也舍不得离开你。”

“可她被你送上花轿那日，就已经死了。”

“陆怀安！”

沈月柔突然从街角冲出来。

她鬓发凌乱，满眼怨恨。

“你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是我。”

“如今跪在这里求她，算什么？”

陆怀安猛地将她推开。

“若不是你哭着求我，我不会逼清棠替嫁！”

沈月柔跌坐在地，忽然笑了。

“你装什么深情？”

“当初你明明说，永远不会接她回来。”

“还说等萧家二老死了，她继承的家财早晚都会落到我们手里！”

陆怀安面色骤变。

“闭嘴！”

“怎么，敢做不敢认？”

沈月柔尖声道：

“萧景珩若真死了，你会来求她吗？”

“你现在后悔，不就是看她成了真正的将军夫人？”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我没有再看。

那块修复的同心佩落在我的脚边。

我抬脚踩下。

白玉再次碎裂。

这一次，再也拼不回去了。

萧景珩牵住我的手，与我并肩走下石阶。

身后，陆怀安哑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萧景珩却停了一瞬。

“陆怀安。”

“她给过你的真心，你不要。”

“往后便只能看着别人珍惜。”

上了马车，他低头替我暖着手。

“还冷吗？”

我摇了摇头，靠在他肩上。

“不冷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