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拆穿她。
她怕的不是我太招眼,是怕我的模样盖过了今天的正主——柳宝儿。
秋菊站在我身后替我梳头,低声问:“姑娘今天戴哪支簪子?”
王氏抢先说了:“就戴那支珍珠簪吧,大方端庄。”
那支珍珠簪子是旧的,珠子也发黄了,样式寻常得很。
我从首饰匣子的最底下取出了一支银簪。
簪子不值什么钱,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是养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
王氏看见这支簪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今天那么多宾客在,这银簪也太寒酸了,会叫人笑话的。”
我把银簪稳稳地插进发间,语气平平地说:“我喜欢这支,就戴它。”
王氏还想再劝,门外的丫鬟已经来催了,宴席要开了。
宴席设在花园里的暖厅里。
我跟着王氏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厅堂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好奇的、同情的、轻蔑的,什么样的都有。
“这就是镇北将军府失散二十年才找回来的那位小姐?”
“模样倒是还行,不像是在外头做过粗活的。”
“都二十一了,怪不得柳夫人急着给她相看。”
“王爷那桩婚约哪里还轮得到她,宝儿姑娘才是大家认定了的王妃人选。”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可我一句不落地全听见了。
我从小在嘈杂的药铺里长大,耳朵灵得很,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出谁赊账的时候少报了数。
王氏也听见了那些碎语,赶紧握住我的手,小声说:“别搭理她们。”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神色紧绷,手心全是汗。
她怕的不是我难过,是我在众人面前失了体统,丢了柳家的脸。
柳宝儿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长裙,明艳得像朵开得正盛的花,一进门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几位世家贵女正围着她说话,看见我来了,她便起身,柔声叫了一句:“姐姐。”
满厅宾客的注意力又落回了我的身上。
平远伯府的赵敬远也在席间。
他本人的模样,比我想象的还要让人不舒服。
三十一岁的年纪,眼下一片青黑,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黏腻腻的,看人的样子就好像在打量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
王氏拉着我,一个一个地跟各位夫人引荐。
“这是我亲生的女儿,柳知晚。”
她话音未落,赵夫人就笑着接了口:“柳姑娘总算来了,我们敬远方才还念叨呢,听说姑娘在北边长大,性子爽快,不像京里那些娇滴滴的小姐扭扭捏捏的。”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也跟着打趣:“性子爽快好啊,做后娘正合适,家里那两个小的,娇气些的姑娘可带不住。”
暖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王氏脸上满是窘迫。
柳宝儿轻声替我说了句话:“各位夫人别拿姐姐打趣了,姐姐面皮薄,经不住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楚地开了口:“我面皮不薄,不用替我兜着。”
厅里的笑声顿时止了大半。
我走到赵夫人面前,坦然问道:“赵夫人,昨日我问您前头那位夫人的病因,您没有明说。”
“今天当着这么多位夫人的面,不如把话说清楚。”
赵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赵敬远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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