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白蘅，是我堂妹。”

白蘅两个字一出来，街口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她。

谢怀璋从西山别院接回京城的那个女子，就叫白蘅。

会弹琵琶，会写诗，会在春宴上替他挡酒。

也会踩着我的名声，成全她自己的痴情。

眼前这妇人自称是她堂姐，笑得像早就在这里等我。

秦砚舟低声道：“她叫白玉娘，半年前来的清河县。”

“原先胡家布庄开得好好的，后来不知怎的就转给了她。”

半年前。

那时侯府还没退亲，谢怀璋也还会偶尔给我送些不疼不痒的书信。

可白家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清河县，占了我母亲留下的铺子。

我指尖轻轻按在契纸上。

“白掌柜，铺契在我手里。”

白玉娘掩唇一笑。

“姑娘说笑了。”

“这铺子胡家已经转给我，县衙也过了文书。”

她身后的中年男人立刻从柜上取出一张纸。

“瞧见没有，县衙红印。”

秦砚舟一把夺过去，看了两眼，脸色冷了。

“胡家只有租契，哪来的资格转卖铺面？”

白玉娘看向我。

“那便要问问秦家旧主了。”

“多年无人来管，租户转手经营，县衙准了，自然就算数。”

我看着她。

“县衙准了，就能把我的东西变成你的？”

她笑意更深。

“沈姑娘，你在京城待久了，怕是不懂地方规矩。”

“清河县不是侯府，也不是沈家。”

我也笑了。

“正好。”

“我也不想再懂侯府的规矩。”

白玉娘脸色微沉。

街边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秦砚舟，悄悄议论。

有人听见我被侯府退亲，看我的眼神又怜又好奇。

从前我最怕这样的眼神。

像一层密密的网，把人罩得喘不过气。

可这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我把契纸举起来。

“诸位街坊做个见证。”

“这间铺子，是我母亲秦氏留给我的嫁妆。”

“租给胡家，是租，不是卖。”

“今日有人拿着假转契占铺，我若不讨回来，便是对不起亡母。”

白玉娘冷笑。

“沈姑娘一张嘴，便说县衙文书是假？”

我转头看秦砚舟。

“清河县告状，要击鼓吗？”

秦砚舟怔了一下，眼睛亮了。

“要。”

白玉娘的神情终于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不吵不闹，直接去县衙。

在京城时，女子若与人争执，最先被论的是名声。

可在这南街上，我忽然明白，名声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铺契用。

你若不站出来，旁人就会替你把路都走成死路。

我转身就走。

秦砚舟跟在我身旁，低声笑。

“沈知遥，你还真敢。”

我没看他。

“你不是说我逞能吗？”

“今日让你见识一下。”

他嘴角压不住。

“行，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