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妈没有来。

不是她不想来，而是她被送进了本市的远郊精神病院。

自从我死后，她就彻底疯了。

她每天抱着我那件血衣，缩在角落里，谁靠近就咬谁。

她嘴里只会念叨一句话：

“衍衍冷，妈妈给你穿衣服......”

医生说，这是极度**后的创伤性精神分裂，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不觉得她可怜。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时妤出院后，用**给的巨额赔偿金和社会捐款，把时建国以前欠的债全部还清了。

然后，她买了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把我的骨灰装了进去。

没有办葬礼。

也没有请亲戚。

因为那些曾经在网上骂过我，在现实中冷眼旁观过的人，全都在我家楼下摆满了白色的菊花和道歉信。

他们试图用这种廉价的仪式，来洗刷自己参与网暴的罪恶感。

时妤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让大飞开车，直接碾过了那些菊花，把车开向了这座城市最东边的海岸线。

海风很大，吹得时妤的裙摆猎猎作响。

这是一片未开发的野海。

没有游客，没有喧嚣。

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轰鸣声。

时妤抱着我的骨灰盒，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在柔软的沙滩上。

大飞和苏雨晴远远地站在车边，没有跟上来。

这是只属于我们兄妹两人的告别。

我飘在时妤的身边，看着她消瘦却挺拔的背影。

她走到海水能漫过脚踝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骨灰被海风一吹，像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向了无边无际的大海。

“哥。”

时妤看着那些骨灰融入海水，声音被风吹得很碎。

“你以前总说，你不想被困在那个破烂的地下室里，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你自由了。”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最后一丝骨灰消失在海浪里。

“下辈子，别再遇见时建国那样的**父亲了。”

“也别再遇见那个是非不分的妈了。”

“更别再遇见我这个拖油瓶妹妹了。”

她突然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海风。

那个位置，正好是我灵魂悬停的地方。

“时衍，你要为了自己，好好活一次啊。”

海风穿过我的灵魂。

我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包围了我。

我看着时妤，看着她虽然还带着病容，但已经充满生机的脸庞。

我的妹妹，终于可以长大了。

“好。”

我在虚空中，轻声回答了她。

“小妤，再见。”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周围的景象逐渐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斑。

我看到大飞跑过来，给时妤披上了一件外套。

我看到苏雨晴拉着她的手，三个人并肩走向远处的车子。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不需要谁的原谅，也不需要谁的感激。

我只求我爱的人，能平安顺遂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光芒越来越亮，彻底吞没了我的意识。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网吧里。

我叼着烟，屏幕上显示着“胜利”的字样。

大飞在旁边骂骂咧咧：“哥，你这把也太猛了，带飞啊！”

我吐出一个烟圈，笑了。

“那当然。”

“我可是时衍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