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刚丢了驻唱的工作,房东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像催命的鼓点。前女朋友摔门离去前,最后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我抱着吉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很想回家……旋律就那么流出来了,和我的眼泪一起。”
他采用了蒋山给的框架,但注入了自己真实的绝望。正因为是真假参半,才更具杀伤力。
马洪超写道:“这首歌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留下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高中生手里,被改了名字,被装点得光鲜亮丽。”
他歇斯底里道:“@何欢,请你告诉我,我的孩子,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亲手推开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没有觉得解脱,反而感到一阵巨大的、无边的空虚。后背上全是冷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他直打哆嗦。
帖子发出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他没有再看。他关掉手机,把自己摔在硬板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脸。
半个小时后,他打开手机,刺眼的光亮让他眯起眼。
#童话镇剽窃#已经冲上热搜。
评论区里,正义的怒火在燃烧,人们声讨着一个“无耻的盗窃者”。
他随手点开何欢的抖音,最新视频下,原本的赞美被谩骂淹没。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了节奏,也加入讨伐的队伍。
“小偷!”
“滚出来解释!”
“原唱真可怜!亏我还那么喜欢你的歌,真让人恶心!”
“失望,粉转黑。”
“已取关。”
“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何欢道歉!”
这些词句,比骂他还让他难受。它们像回旋镖,最终都砸在了马洪超自己身上。他从没觉得“小偷”两个字可以这么刺耳,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机械地翻着评论,发现骂声出奇地整齐,很多账号都是新注册的,头像还是默认的灰色。
他知道,蒋山的水军动了。
手机一震,是蒋山的短信。
“干得漂亮。酷猫的合同我会帮你盯着。记住,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马洪超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
他想起十一岁时,第一次在县城琴行摸到吉他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琴弦在指尖震动,发出第一个清脆的和弦。
那时的他认为,音乐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
现在,他亲手杀死了这世上最纯净的东西,也杀死了那个十一岁的少年。
雨一直下。
抄袭的帖子发出后,网上就炸了。
马洪超是晚上发的帖,到第二天中午那条微博底下已经有一万多条评论,粉丝数也从不到一百个变成了八千多个。
他坐在出租屋里,一遍遍刷新页面,看着那些陌生人对他说“马老师加油”、“心疼你”、“这个社会欠你一个公道”。
这是他唱了四年歌从没得到过的关注度,让他既惶恐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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