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留在紫宸殿。”
我摇头。
“儿臣想回听竹宫。”
父皇眉心一沉。
“沈令仪,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低声说:“儿臣不是任性。”
他看着我。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秦照雪既然逃了,必然知道宫中路数。”
“她敢留下血字,就说明她想让我怕。”
“若儿臣躲进紫宸殿,她反而知道,儿臣身边的防备都在明处。”
父皇沉默了片刻。
“你想拿自己做饵?”
我垂下眼。
“儿臣只是想知道,她为何非杀我不可。”
父皇没有立刻答。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他像是知道答案。
可他不愿说。
过了许久,他才道:“你比朕想得更像你母亲。”
我心口一紧。
我的母亲在宫里几乎没人提起。
她没有做过皇后,也不是宠妃。
我只知道她姓洛,生下我后不久便病逝了。
听竹宫的人偶尔提到她,也只说洛妃娘娘性子安静,不爱争。
我从未听父皇说过她。
可此刻,他提起她时,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旧痛。
我问:“母亲也懂边关吗?”
父皇避开了我的目光。
“先活过这三日。”
这句话像一道门,砰地关上了。
父皇最终还是让我回了听竹宫。
只是我走出含元殿时,身后多了整整两队北衙卫。
为首的是个年轻统领,名叫裴照。
他穿玄甲,腰悬长刀,眉眼冷峻,见我时只行了一个极规矩的礼。
“臣奉旨护送七公主。”
我点头。
“有劳裴统领。”
他没有多说,只侧身让路。
夜里的宫道很长。
灯笼被风吹得乱晃,宫墙上的影子像一只只伏着的兽。
以往我走在这里,从不会有人多看我一眼。
可今夜每一道门后都有人探头。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轻慢。
是惊疑。
是忌惮。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知道,从父皇说出废太子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宫里那个无关紧要的七公主了。
我变成了祸端。
听竹宫门前,掌事姑姑早已等着。
她披着旧斗篷,脸色比夜色还白。
见我回来,她疾步上前,声音发颤。
“殿下可伤着了?”
我摇头。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
“没事就好。”
裴照却忽然按住刀柄。
“站住。”
掌事姑姑僵在原地。
我回头看他。
裴照的视线落在她袖口。
“姑姑袖上有血。”
我也看见了。
那一点血很暗,藏在袖边,若不是灯火晃过,几乎看不清。
掌事姑姑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她刚要开口,院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
北衙卫立刻拔刀。
裴照护在我身前。
我却越过他的肩,看见听竹宫那棵老梨树下,倒着一个小太监。
他面朝下,后颈插着一支细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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