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里输入“市二院”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下,每一次都按错字母。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才正常发动。
抵达市二医院时,傅霁临盯着医院大楼上那个巨大的红十字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推开车门下车。
太平间。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值班的工作人员翻开花名册,头也不抬地问:“死者姓名?”
“沈鸢。”他顿了顿,补充道,“三点水那个沈,纸鸢的鸢。”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舌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司空见惯的漠然,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你是她什么人?”
傅霁临要回答时,愣了一下。
除了有糯糯之外,他和沈鸢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
“她孩子的爸爸。”傅霁临声音嘶哑。
工作人员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铁门:“在里面。”
傅霁临跟着他走进去。
太平间的冷气开得很足,四面都是不锈钢的柜子,泛着冰冷的银灰色光泽。
工作人员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白色的布单下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这位就是。”
傅霁临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白布看了很久。
忽然有些不敢掀开了。
工作人员见惯了这种场面,叹息一声,掀开了白布。
沈鸢苍白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入傅霁临的眼里。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和他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沈家大小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那时候的沈鸢,穿着当季的高定裙子,踩着限量版的细高跟,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在校园里堵住他的去路。
她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清脆又霸道:
“傅霁临,我看上你了,跟我谈恋爱吧。”
他那时候只觉得厌恶。
觉得她和她哥哥一样,是仗着权势为所欲为的蛀虫。
觉得她的喜欢廉价又轻浮,不过是富家小姐无聊时的消遣。
觉得她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撒娇、每一次说“我喜欢你”,都是精心设计的手段。
傅霁临站在她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发抖。
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霁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太平间的。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想去碰她的手,手指悬在半空中,剧烈地发抖。
他终于握住了那只手。
冰凉的,僵硬的,指节处有厚厚的茧。
应该是做体力活磨出来的痕迹。
沈鸢啊。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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