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到一旁，唇线抿得很紧。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爸面前。

那是上周我妈滚下楼梯的诊断单，上面写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留院观察”。

旁边还有一栏医生的手写备注：“患者表现出明显抑郁倾向，建议家属密切关注。”

我爸瞳孔猛地缩紧：“她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把手机收回来，“你在宋清菡病房里给她削苹果的时候，我妈躺在和你隔了两间房的病床上，高烧三十九度，自己一个人。”

“我妈说了那件香槟色的礼服不适合她，你还是给她买了那件。”

“我妈海鲜过敏，这么多年你都记不住，却能记住宋清菡喜欢吃什么，甚至连那家店铺都清清楚楚。”

我爸张了张嘴，声音彻底哑了。

他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回到某个记忆里，整个人木在那，目光落在手里的离婚证上，翻开来，上面我妈的照片平静无波。

“爸，”我的声音低下来，连自己都觉得疲惫，“你根本就没爱过我妈。”

我爸怔住了。

他嘴唇翕动，目光穿过窗户，像穿过十八年的光阴回到了某个早就被他遗忘的瞬间。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爱她。”

他像是怕我不信，又像是怕自己不信，声音渐渐稳了些：“我承认，当初娶她的时候……不全是因为爱。”

“清菡嫁了别人，我消沉了大半年，你妈那时候追我追得紧，她漂亮、懂事、家世也好，我想着跟谁过不是过，就点了头。”

“我以为日子就那么回事，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有个女人做饭洗衣就够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上。

“可后来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妈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有一回喝多了回来，吐了一身，她没嫌我，给我换衣服擦脸，熬了醒酒汤一勺一勺喂我。”

“我半夜醒了，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被角。”

“那种被人攥着的感觉……我这辈子第一次有。”

“还有一回我发高烧，她就坐在床边给我换了一夜的毛巾，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睁了下眼，看见她在哭，又不敢出声，捂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那时候就想，她是真的把我当命了。”

他搓了一把脸，声音更哑了：“后来你出生，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我加班回来，她在哄你睡觉；我出差回来，她在给你织毛衣。”

“家里永远热腾腾的，灯永远亮着，饭菜永远在锅里温着。”

“我开始觉得这就是家了，不是‘跟谁过不是过’，是我就想跟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