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殷漓，九州第一修士，没有之一。整个九州大陆，从极北的冰原到南海的群岛，

从东荒的密林到西漠的沙漠，所有修行者加在一起，没有一个能打得过我。听起来像吹牛，

但不是。我渡天劫的时候，天雷劈了我三十六道，劈到最后一道，云散了，天亮了，

我在焦黑的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天空竖了个中指。

据说那个画面被方圆百里内所有修士看到了，因为他们都在用窥天镜围观我渡劫。从那天起，

我在九州的名声就不是“第一”了，是“第一疯子”。但我不在乎。都九州第一了，

我缺点德怎么了？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时候我还不是九州第一，

只是一个刚刚突破渡劫期的、排名前十都够呛的普通大乘期修士。我叫殷漓，

这个“殷”是殷商的那个殷，“漓”是漓江的那个漓。名字是我师父取的，

他老人家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我像漓江的水一样清澈、温婉、有灵气。

但他老人家显然没想到，他取名的这个人，后来会成为九州历史上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修士。

我师父是清虚宗的长老，清虚宗是九州排名前三的大宗派，以剑修闻名。我是他最小的弟子，

也是唯一的关门弟子。他收我的时候，我已经十八岁了，过了修行的最佳年龄。

宗里的人都觉得他老糊涂了，收一个十八岁的废物当关门弟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师父不管，他说我根骨奇特，是万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后来我才知道，

他说的“根骨奇特”，翻译成人话就是——我的经脉长得跟正常人不一样，

别人能练的功法我练不了，我能练的功法别人练不了。不是什么好事，但被他老人家一说，

好像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天赋似的。我在清虚宗待了三十年。三十年，从炼气期到大乘期，

我把别人几百年的路走完了。不是我天才，是我不睡觉。别人修炼一天打坐六个时辰，

我打坐十二个时辰。别人闭关三年出来，我闭关六年。我师父说我这是用命在修，

我说我不怕用命，我就怕输。我怕输给一个人。那个人叫沈惊鸿，天衍宗圣女，

九州第一天才。她比我小五岁，入门比我晚十年，但她的境界一直压着我。

我在筑基的时候她金丹了，我在金丹的时候她元婴了，我在元婴的时候她化神了。

我追她追了三十年，永远差一步，就像狗追自己的尾巴，转了一百圈也咬不到。

清虚宗和天衍宗表面上是盟友，背地里较劲较了几百年。我是清虚宗这一代最强的弟子，

她是天衍宗这一代最强的弟子，我们俩的较量，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宗门荣辱。

每次宗门大比，我和她之间的对决都是压轴大戏。我输了五次，每次都是她赢。最后一次，

我输得最惨。她只用了一招，破了我的剑域，我的剑碎了三把，

人飞出去撞碎了演武场的护阵石柱，吐了三口血。我师父在台下看着，脸色铁青，

但什么都没说。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我前面，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漓儿，你不适合练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后山坐了一整夜。没有哭，没有砸东西，就是坐着。天亮的时候，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不练剑了。不是放弃，是换一条路。我师父说我根骨奇特，

练不了别人的剑法，那我就自己创一套。我把自己关在后山的剑洞里，关了整整三年。

剑洞是清虚宗的禁地，里面葬着历代祖师用过的剑，剑意浓郁到凝结成实质，

普通修士进去待一个时辰就会心神错乱。我在里面待了三年，每天被上万道剑意冲击，

经脉被撕裂又愈合，愈合又撕裂，反复了无数次。三年后我从剑洞里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以前的我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谁都能看出我不服输。

现在的我像一块石头，灰扑扑的，扔在路边没人捡。但我自己知道，这块石头里面，

包着一把剑。一把不属于任何宗派、任何传承、任何流派的剑。它只属于我。

我把那把剑叫做“殷漓剑”。很敷衍的名字，但我不在乎。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把剑能赢。我出关的那天，正好赶上宗门大比。我没有跟任何人说，

自己去了天衍宗的山门。山门的大阵拦不住我，我用殷漓剑轻轻一划，大阵裂了一道口子，

我走了进去。天衍宗的弟子看到我，以为我是来踢馆的，呼啦一下围上来几十个人。

我没有动手，我说我来找沈惊鸿。沈惊鸿从主殿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她看到我，

微微皱了一下眉，说：“殷漓，你来做什么？”我说：“我来打你。”她愣了一下。

周围的天衍宗弟子也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沈惊鸿没有笑。她看了我三秒钟，然后拔剑。

那一战，打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的殷漓剑第一次在人前出鞘，没有人看清它的样子，

因为它的速度快到连神识都捕捉不到。沈惊鸿的剑域被我破了，她的剑被我的剑斩成了两截，

她的护体灵光碎了，她被我的剑气压退了三步，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站在那里，

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我把殷漓剑收起来，

转身走了。走到山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殷漓，你这是什么剑法？

”我没有回头，说：“这不是剑法，这是我的命。”从那天起，九州第一的名号，

就从沈惊鸿头上移到了我头上。清虚宗上下欢腾，我师父老泪纵横，说要给我摆庆功宴。

我说不用了，我累了，想歇歇。我师父说好，你歇着，想歇多久歇多久。我回了后山，

在我待了三年的那个剑洞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了眼睛。我赢了。三十年，我终于赢了。

但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我以为赢了沈惊鸿我会兴奋得睡不着觉，会仰天长啸，

会绕着清虚宗跑三圈。但我没有。我坐在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听着头顶山风呼啸的声音，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然后呢？然后，我就成了九州第一。所有人见到我都叫“殷尊者”，

语气里带着敬畏和讨好。以前在宗门里看我不顺眼的那些师兄弟，现在见了我点头哈腰，

一口一个“殷师姐”。以前不屑于跟我切磋的长老，现在主动来找我论道，说“殷漓啊，

你那个剑法能不能给我讲讲”。我不讨厌他们，也不喜欢他们，就是觉得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我师父说我变了。我说我没变，变的是他们。他说不是他们变了，

是你站的位置变了。你以前在山脚下看人，现在在山顶上看人，看到的风景不一样了。

我说山顶上的风景也不怎么样。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成为九州第一之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该做的事。我去了西漠。

西漠有一个叫“黑风寨”的地方，是九州最大的黑市交易点，里面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妖兽的内丹、有上古的功法残卷、有禁药、有魔器，什么都有。清虚宗的名门正派，

按理说是不该跟这种地方有来往的。但我不在乎。都九州第一了，我去个黑市怎么了？

黑风寨在一个地下溶洞里，入口在沙漠深处的一块巨石下面，没有熟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机关射成筛子。守门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个叫孙大，

一个叫孙二，都是元婴期的散修，被黑风寨的寨主雇来看门的。他们不认识我，拦着不让进。

我说我是殷漓，他们说殷漓是谁？我说九州第一那个殷漓。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哈哈大笑。孙大说：“你是九州第一？我还是九州第一他爹呢。

”孙二说：“你冒充谁不好，冒充殷漓？你知道殷漓长什么样吗？人家是清虚宗的仙子，

一身白衣，飘飘欲仙，你看看你，灰头土脸的，像个烧炭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灰头土脸的。从后山出来就没换过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剑洞里蹭的灰。

我说我真的是殷漓。孙大说行行行，你是殷漓，那你打我一拳试试，

你要是能把我的护体灵光打碎，我就让你进去。我打了一拳。没用力，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孙大的护体灵光碎了，他整个人飞出去十几丈，嵌进了溶洞的石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孙二的脸白了，腿开始抖。我说现在能进去了吗？他拼命点头。我走进去，

身后传来孙二的哭声：“哥，你没事吧？哥！”我没回头。我知道孙大不会有事，

我那一拳连百分之一的力都没用到，他就是嵌进去了而已，过一会儿自己就能出来。

黑风寨的寨主姓周，是个化神期的老狐狸，在九州黑道上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看到我的时候，手里端着茶杯，

脸上的表情从“来生意了”到“来麻烦了”到“来祖宗了”，变了好几次。他放下茶杯，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殷尊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我说我来买东西。他说您要什么说一声，

我让人送到清虚宗去，哪敢劳您亲自跑一趟。我说我要的东西，你们不一定会送。

他问是什么。我说我要沈惊鸿的贴身玉佩。周寨主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你疯了”的变，

是那种“你在找死”的变。沈惊鸿的贴身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

是天衍宗历代圣女传承的信物，里面封印着天衍宗的开山祖师的一道剑意，

是天衍宗的镇宗之宝。这东西在黑市上的悬赏价已经涨到了上千万灵石，

但从来没有人敢接这个单子，因为偷沈惊鸿的东西等于跟整个天衍宗作对，

谁嫌命长了才去干。周寨主干笑了两声，说：“殷尊者，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沈圣女的玉佩，

别说我弄不到，就算弄到了，我也不敢卖给您啊。您拿了她的玉佩，她来查，查到我头上，

我这黑风寨还开不开了？”我说你不用担心她来查，她不会查。周寨主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会告诉她是我拿的。周寨主的嘴角抽了抽，

大概是觉得我这个九州第一脑子不太正常。但他还是帮我找了。

黑风寨能在九州混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就是“没有办不到的事，只有出不起的价”。

我出得起价。我用一套自创的剑法换了那块玉佩的下落。周寨主告诉我，

沈惊鸿的玉佩从不离身，但她每个月十五会去天衍宗后山的温泉沐浴，

那时候玉佩会放在温泉边的石台上，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无人看管。一盏茶，不到十分钟。

够了。十五那天，我去了天衍宗后山。天衍宗的护山大阵我上次划了一道口子，

他们已经修补过了，补得比原来更结实。但我又划了一道。殷漓剑破阵的能力太强了，

强到我怀疑它是不是专门为破天衍宗的大阵而生的。我穿过大阵，

沿着山间小路走到后山温泉。温泉在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里，洞口有禁制，我解了。

洞里面雾气弥漫，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花的香气。石台在温泉边上，上面放着一块玉佩，青色的，圆形，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天衍宗的标志——一只展翅的凤凰。我拿起玉佩，触手温润，

能感觉到里面封印的那道剑意在微微震动，像是活的。我正准备把玉佩收起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殷漓。”我转过头。沈惊鸿站在温泉里，水没到她的锁骨，

头发湿透了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雾气中闪着微光。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红，

嘴唇比平时更红，眼睛也比平时更亮。她看着我，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是一种奇怪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平静。我拿着她的玉佩，站在她的温泉边，被她当场抓包。

换作任何一个人，这都是一场灾难。但我是殷漓，九州第一。都九州第一了，

我偷个玉佩怎么了？我把玉佩举起来，对着雾气中昏黄的光看了看，然后对她说：“沈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