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民国二十六年,秋。秦岭深处,连绵的原始森林像一块泼墨的黑绸,压得人喘不过气。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垂在山尖,山风卷着松针,刮在脸上生疼,
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土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腥甜。
一支五人的盗墓小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领头的男人叫陈老鬼,年近五十,脸上刻满了风霜,
一双三角眼却亮得吓人,是道上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瓢把子,手里过的明器,
能堆起半间屋子。他身后跟着三个后生:身材壮实、扛着洛阳铲的柱子,
心思细密、懂风水堪舆的秀才,还有身手矫健、负责断后的哑巴。走在队伍中间的,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林砚。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
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册子封面上只有两个模糊的字——玄棺。
这是林砚爷爷留下的遗物。三个月前,爷爷在病榻上咽气,临终前只把这本册子塞给他,
反复叮嘱:“秦岭深处,西周玄棺,碰不得,万万碰不得……”可爷爷刚走,
陈老鬼就找上了门,拿着一叠银元,还有爷爷当年留下的半块玉佩,
逼着林砚带他去找玄棺墓。陈老鬼说,那是西周一位隐世王侯的大墓,墓中陪葬无数,
更有一件能逆天改命的重宝,找到了,这辈子就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林砚不肯,
他记得爷爷从小就告诫他,祖上传下的规矩,摸金盗墓,不碰西周玄棺,不进秦岭绝墓。
可陈老鬼心狠手辣,一把火烧了他的祖屋,撂下狠话,不带路,
就杀了他唯一的亲人——远房表妹。无奈之下,林砚只能跟着他们进了秦岭。
他翻遍了那本《玄棺》册子,里面只有爷爷手绘的潦草地图,还有几句晦涩难懂的口诀,
以及一行触目惊心的批注:入此墓者,有进无出,棺开,魂飞魄散。
林砚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云层越来越低,山风变得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呜咽。
他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总觉得,这趟秦岭之行,他们所有人,
都再也走不出去了。一、鬼打墙进山第七天,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原本按照册子上的地图,
再走半天,就能抵达玄棺墓所在的断魂崖。可此刻,他们在一片松树林里绕了整整三个时辰,
脚下的落叶越积越厚,四周的景色一模一样,参天的松树遮天蔽日,连太阳的方位都辨不清。
“不对劲,这是鬼打墙!”秀才停下脚步,掏出罗盘,指针疯狂地左右乱转,
最后直接卡在正南方向,一动不动,“罗盘废了,这里的地气邪得很!”柱子骂了一句,
把洛阳铲往地上一戳,喘着粗气:“他娘的,绕来绕去还是原地,这林子闹鬼呢?
”陈老鬼脸色阴沉,从怀里掏出烟袋,点了一锅旱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
他的眼神越发阴冷:“别慌,林小子,你爷爷的册子上,有没有写破这鬼打墙的法子?
”林砚翻开册子,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找到一句口诀:“魂归处,断阴阳,生门在西,
死门在东,踏三步,退七步,莫回头。”他把口诀念了出来,陈老鬼当即下令:“按口诀走,
往西,踏三步退七步,谁都不许回头!”队伍调转方向,往西而行,每走三步,
便齐齐后退七步,全程没人敢回头看一眼。林砚只觉得后背发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
就跟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那道视线冰冷刺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这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松树突然变得稀疏,视线豁然开朗,一座陡峭的悬崖,
出现在众人眼前。悬崖高约百丈,壁立千仞,崖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草木,
颜色是一种暗沉的青黑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千年。崖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阵阵阴风从崖下卷上来,带着浓重的阴气,吹得众人瑟瑟发抖。“断魂崖……到了。
”林砚声音发颤。陈老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看,
指着崖壁中间一处凹陷的洞口:“就是那里,玄棺墓的墓道口!”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崖壁中间,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被藤蔓半遮半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洞口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巴,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柱子,放绳梯!”陈老鬼下令。
柱子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梯,一头固定在崖边的巨石上,另一头缓缓放下,
垂直到墓道口。绳梯是用粗牛筋编织而成,结实耐用,可在这阴风阵阵的断魂崖上,
却显得格外单薄。陈老鬼第一个爬下去,紧接着是柱子、秀才,然后是林砚,哑巴断后。
攀爬的过程中,林砚低头往下看,云雾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幽幽地盯着他,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老人的叹息,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紧紧抓着绳梯,不敢有丝毫分心,好不容易爬到墓道口,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混杂着香灰和泥土的味道,呛得人咳嗽不止。墓道口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洞口布满了暗红色的斑驳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摸上去粗糙刺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都小心点,西周大墓,机关重重,别碰不该碰的东西。”陈老鬼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点亮之后,率先走进了墓道。火折子的光芒微弱,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
长长的墓道延伸向黑暗深处,四周的墙壁是用青石板砌成,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
线条扭曲,像是蝌蚪文,又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看得人头晕目眩。林砚跟在队伍后面,
仔细看着墙壁上的符文,爷爷的册子上提过,这是西周的镇魂符,用来镇压墓中亡魂的,
可此刻,这些符文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甚至有几处已经开裂,显然,这墓里的东西,
快要镇不住了。二、阴兵过道走进墓道不过几十米,前方的秀才突然停下脚步,
伸手拦住众人,脸色惨白:“别出声,有动静!”众人瞬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寂静的墓道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声音,像是盔甲摩擦的脆响,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沉闷而厚重,像是一支军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是……是阴兵过道!
”秀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贴墙站好,闭上眼睛,千万别睁眼,千万别出声,
阴兵看不见闭眼的人,一旦惊扰,必死无疑!”陈老鬼脸色大变,当即挥手,
让所有人紧贴着墓道墙壁,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林砚心脏狂跳,他听爷爷说过,阴兵过道,
是古墓里最凶的邪祟之一,是镇守古墓的阴魂兵卒,一旦遇上,但凡有一点动静,
或是睁眼偷看,就会被阴兵勾走魂魄,永世困在墓中。他紧紧闭上眼睛,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盔甲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还有低沉的喝令声,仿佛就在耳边。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身边像是有无数道黑影,从身旁缓缓走过,
那气息阴冷、腐朽,带着死亡的味道。时间仿佛静止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墓道里重新恢复死寂。
众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冷汗,衣服都被浸湿了。柱子腿肚子发软,
差点瘫坐在地上:“娘的,太邪门了,这辈子第一次见这阵仗……”“别说话,赶紧走,
过了阴兵过道,前面就是前殿了。”陈老鬼压下心中的惊惧,举着火折子,继续往前走。
越往墓道深处走,温度越低,寒气逼人,墙壁上的镇魂符,裂痕越来越多,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骨骸,有人类的,也有不知名的兽骨,显然,之前也有人来过这里,
只是都死在了墓里。林砚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骨骸,骨骸已经发黑,
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他心里一沉,爷爷的册子上写着,
玄棺墓中有蚀骨阴虫,一旦被缠上,尸骨无存。“大家小心地上,别碰这些骨骸,有阴虫。
”林砚提醒道。众人连忙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绕开骨骸,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墓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宽敞的大殿,正是玄棺墓的前殿。
前殿占地极大,地面是用光滑的青石板铺成,四周矗立着十几尊石像,
都是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的武士,石像面目狰狞,双目圆睁,直直地盯着殿门,
像是在守护着墓中的秘密,又像是在审视着闯入者。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案,
石案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陪葬品,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奇怪,西周王侯大墓,
前殿怎么什么都没有?”柱子疑惑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摸石案。“别碰!”林砚急忙大喊,
可已经晚了。柱子的手刚碰到石案,大殿四周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咔咔”声,
紧接着,那些武士石像的眼睛,竟然缓缓亮起了红光,手中的石刀,缓缓抬起,对准了众人!
“是机关!快躲开!”陈老鬼大喊一声,众人连忙四散躲避。下一秒,石像手中的石刀,
突然射出无数枚细小的毒针,毒针擦着众人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发出“笃笃”的声响,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沾有剧毒。哑巴反应最快,身形一闪,
躲到一尊石像后面,掏出腰间的短刀,狠狠砍向石像的关节处,可石像坚硬无比,
短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秀才蹲在地上,快速观察着石像的排布,
大声喊道:“是按八卦方位排布的,生门在东北方,往那边跑!”众人不敢停留,跟着秀才,
朝着东北方的石像缝隙冲去。毒针不断射出,耳边全是破空声,柱子跑得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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