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原本约定出发去海边的那一个盛夏,江叙辰独自驱车去往临海小镇。
他没有带那本帆布手账本。没有拍照,没有纪念。
他在海边买了一张去往小岛的船票。一个人走完当年我们规划好的全部路线。
夜里海风很大,浪潮一遍遍拍打礁石。他就坐在沙滩上面坐到天亮。
曾经所有人都说这场旅行太难成行。此刻没有任何人捣乱,没有人生病,没有变故阻挠。路线顺顺利利走完。
他望着翻涌的大海,肩膀不停颤抖。
原来奔赴一场海边旅途,根本没有那么难。
只是当年,没有人真正想要成全我的期盼。
不远处的礁石,我母亲也站了整整一夜,不敢上前。
一个路过的小女孩停在她身旁。“阿姨,你在等谁?”
母亲愣神,眼泪无声滚落。“我在等我的女儿。”
“那她什么时候过来?”
从前每一次争执冷战,母亲总是笃定地说:你能去哪里,闹够了自然就回家。
此刻她终于明白。
有的人会彻底消失。一走,就是一辈子。
许久以后,唐穗整理我的云盘,发现一条从未发送出去的录像。录制时间,是我离世前两天。
镜头里面,**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风雨潇潇。
我安静对着镜头停顿很久。
“第一年计划落空的时候,我真以为只是命运不巧。第二年,我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太过贪心。直到第三年,我才终于懂。”
我浅浅笑了一声。
“不是旅途太难奔赴。是同行的人,从来没有真心想要带我出发。”
指尖摩挲手上的住院腕带。
“妈妈教我要懂事;爸爸劝我多多体谅旁人;江叙辰告诉我,我们有无数个以后。”
沉默良久,我轻轻开口。“可惜,他猜错了。”
“我也会痛。从前只是舍不得你们。到最后,我终于舍得。”
唐穗看完,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心里话。
他们已经看过我无数次委屈落泪,没有资格再掠夺我最后的告别。
所以江叙辰永远不会看见这条视频。
他只记得电话里面,我最后说的那句:那你等我。
于是他真的开始等。
每一年盛夏,他都会独自奔赴那片大海。
旅途一帆风顺,风景一如年少时想象的那般美好。
只是约定一同看海的那个女孩,再也不会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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