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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后来才知晓，我的重病并不是突如其来。

第三年旅行作废的那一日下午，我才拿到病理报告。取消行程和确诊，中间仅仅隔了几个小时。

那天白天，我还在收拾海边行李；下午，独自坐在肿瘤科诊室。

那个时候医生就警告情况凶险，谁也没料到恶化速度会这么快。

拿到报告之后，我分别给他们每个人发过消息求救。

发给妈妈：“妈，我好害怕。”她回复：“家里事情已经够多，不要胡思乱想吓自己。”

发给父亲：“爸，能不能来一趟医院。”没有过来，只是转账。

发给江叙辰：“你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二十分钟回复：“淼淼情绪崩溃，我得先过去。把检查报告拍给我。”

我没有拍。

第一次治疗结束，我呕吐得站不稳。江叙辰确实来过医院楼下，拎着我爱喝的羹汤。我开心得叫护士扶我坐起身。接通电话，他却说汤放在前台，温淼签证出问题，他必须赶过去处理。

便签纸上写着好好休息，有空来看你。

我把纸条压在枕头下面两天。他终究没有现身。

有一回出院短暂透气，江叙辰撞见我消瘦不堪，带我出去吃饭。我以为他终于察觉到危机。吃到一半，服务生推上来蛋糕，上面写着：祝温淼旅途愉快。

原来这场饭局本就是为温淼准备的送别，我只是恰好在场。

江叙辰皱眉往我碗里面夹菜。“瘦成这样，怎么不吃东西。”

可下一秒，就把盘中最鲜嫩的鱼肉夹给身旁的温淼：“外面吃不到，多吃点。”

这就是我数年的感情。不是没有温存，只是每一份温柔背后，都藏着伤害。

他记得我畏寒，却一次次为别人撕碎我们的约定；他记得我的胃口不好，却会因为旁人一句委屈，把生病的我丢在路边。

唐穗打印出全部聊天记录。江叙辰一页一页翻阅，停留在我确诊那晚发送给他的消息：“如果我活不长久，你会不会后悔今天没有过来。”消息状态是已读。

江叙辰脸色惨白。“我没有看过这条。”

角落的温淼身体骤然僵硬。

江叙辰看向她。“是你拿过我的手机？”

温淼眼泪立刻落下来。“那天我拿过你的手机，我看见了。”

房间一片死寂。

江叙辰嗓音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砚砚又是拿身体不舒服赌气，之前胃病她也总说难受，我以为，只是闹脾气想要你多陪她。”

她看见了求救，却擅自判定我的痛苦不值一提。

江叙辰久久站立，却没有办法发怒。下一张纸质记录摆在面前，剥夺了他所有发火的资格。

出事当晚十一点，他给我发来一张温淼的抓拍。配字：“淼淼终于笑了，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纸张从指尖滑落。

母亲以为我只是小病；父亲以为我自己可以扛过去；朋友觉得我没有那么脆弱；温淼认定我只是赌气；江叙辰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我以为”，无数个“我以为”叠加，把求生的机会，一次次推还给濒临死亡的我。

死亡不是毫无征兆降临到我身上。命运不是没有给过机会。是他们亲手，把机会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