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升职的消息下来那天，我在工位上坐了十分钟。然后打开同学群，发了条消息。

“周六晚上，锦和轩，我订了个包间，请大家吃顿饭。”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第一个回复的是张磊。“哟，陈默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紧接着是刘芳。

“什么好事啊？该不会升了个小组长吧？哈哈哈。”我没解释，只回了一句。“老同学聚聚，

周六晚上六点，到了说一声。”群里七个人，陆续回了“收到”。

周六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锦和轩。包间是提前订好的，八人位，够坐。菜单我提前看过，

人均四百左右，不算寒酸，也不算高调。六点整，张磊第一个到。西装革履，

手腕上一块浪琴，进门先扫了一圈包间。“就这儿？”“怎么了？”“没什么，还行吧。

”他拉开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我还以为你升了什么大职位，至少得去个米其林吧。

”我给他倒了杯茶。“老同学吃饭，讲究什么。”刘芳和赵蕾前后脚到的。刘芳换了个新包，

进门就把包往桌上一放。LV的。赵蕾瞄了一眼，没说话。“陈默，到底什么事啊？

神神秘秘的。”刘芳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就是升了个职，想请大家吃顿饭。

”“升了什么？”“区域总监。”刘芳的手顿了一下。“哪个区域？”“华东。”她没接话，

低头继续看菜单。赵蕾倒是笑了笑。“恭喜啊陈默，挺好的。”六点二十，人到齐了。

张磊、刘芳、赵蕾、周浩、李婷婷、孙凯、王一鸣。七个人，加上我，刚好一桌。

菜陆续上来，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房子，从房子聊到车。

张磊说他刚提了一辆宝马X5。刘芳说她老公的公司今年流水过了两千万。周浩在体制内，

不说收入，只说去年去了三趟欧洲。每个人都在不经意间亮着底牌。

没人问我区域总监年薪多少。也没人问我管多大的盘子。倒是孙凯喝了两杯酒，突然说了句。

“陈默，你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盛恒？盛华？”“盛辉集团。”“哦，没听过。

”他端起酒杯，跟张磊碰了一个。我笑了笑，没解释。盛辉集团去年营收680亿，

福布斯中国企业百强排第47位。没听过就没听过吧。酒过三巡，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些声音。隔壁包间的门开着，里面坐了一桌人。我没在意，

推门回了自己的包间。张磊正在打电话，看到我回来，挂了电话。“陈默，

我叫了几个朋友过来，人多热闹，你不介意吧？”我看了他一眼。“几个？”“也就四五个，

坐隔壁那桌。”我没说话。刘芳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叫了两个闺蜜，都是自己人，

一起热闹热闹。”我放下筷子。“你们叫了多少人？”张磊说：“加起来八个吧，

隔壁刚好坐得下。”“隔壁那桌，是你们开的？”“对啊，反正你请客嘛，多几个人怎么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桌菜谁点的？”“我点的。

”张磊晃了晃手机，“点了几个硬菜，龙虾、和牛什么的，你升职了，不差这点钱吧？

”我看了眼他手机上的点菜记录。人均八百起。七八个人，那桌少说六七千。“行。

”我说了一个字，把茶杯放下了。第2章饭局继续。这边这桌，气氛还算正常。隔壁那桌，

声音越来越大，笑声传过来，还有人在喊“再来两瓶茅台”。茅台。我这桌喝的是五粮液，

一千二一瓶，我提前备了两瓶。隔壁喊茅台，飞天的，一瓶三千往上。

李婷婷凑过来小声说了句。“陈默，隔壁那桌喝得挺猛的。”我点点头。“我看到了。

”“那个……张磊叫的那几个人，好像是他生意上的客户。”我没接话。

李婷婷是七个人里跟我关系最正常的一个，不远不近，不捧不踩。她犹豫了一下，又说。

“刘芳叫的那两个闺蜜，一个是做医美的，一个是卖保险的。进来就开始发名片了。

”我明白了。张磊借我的升职宴请客户。刘芳借我的升职宴给闺蜜拓人脉。

都挺会借花献佛的。九点钟，差不多吃完了。我站起来。“我去结账。

”张磊拍了拍我的肩膀。“够意思，陈默。回头那桌的账单让服务员一起给你就行。

”我没回他，直接出了包间。到了前台，服务员递过来两张账单。一张是我们这桌的，

六个菜，两瓶五粮液，加上茶位费，一共4860。另一张是隔壁那桌的。我看了一眼数字。

12,400。龙虾、和牛M9、帝王蟹、三瓶飞天茅台。12,400。

比我这桌贵了将近三倍。服务员问我。“先生，两桌一起结吗？

”我把那张4860的账单拿起来。“这桌，我买单。”然后把12,400那张推了回去。

“这桌，不是我的。”服务员愣了一下。“可是那边的客人说，两桌都是您请的。

”“我请了七个老同学吃饭，一共八个人，一桌。隔壁那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了4860。“发票开盛辉集团。”服务员点点头，打了发票。

我把发票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没回包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我没掏出来看。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发动引擎。手机又震了。

我逃出来，群里炸了。张磊：陈默你什么意思？隔壁那桌你没买单？刘芳：什么？？他走了？

？孙凯：**，服务员过来说那桌没人结账，让我们自己付张磊：陈默你出来解释一下，

我叫的都是正经朋友，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刘芳：太寒酸了吧，升个职请客还抠抠搜搜的，

那桌又不是多贵孙凯：一万多块钱，至于吗？我把手机扔到副驾。一万多块钱，不至于。

但凭什么？我请的是老同学。你们自己叫的人，点的菜，开的酒，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车子开出停车场，我没回头。第3章手机响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群里九十多条消息。

我从头翻了一遍。张磊的发言最多，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太小气了”“丢人”“升个破职也好意思请客”。

刘芳跟了几句阴阳怪气的——“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去呢”“人家请客请到一半跑了，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孙凯也掺和了——“那桌最后是张磊付的，12,400，

陈默你欠人家一个人情”。我往下翻。赵蕾说了句公道话——“人家请的是咱们几个，

隔壁那桌又不是他叫的，凭什么让人付钱？

”被刘芳怼了回去——“赵蕾你是不是没上过台面的饭局？请客就是请客，来的都是客，

这点道理不懂？”赵蕾没再说话。李婷婷也没说话。周浩和王一鸣从头到尾一句没吭。

我锁了手机，去洗漱。到公司的时候，九点差五分。秘书小周迎上来。“陈总，

今天上午有个会，集团那边派人下来做华东区的Q3复盘。”“谁来？”“徐副总裁。

”“几点？”“十点。”我点了下头，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在三十七楼，

落地窗对着陆家嘴的天际线。桌上放着刚到的文件，华东区上季度的业绩报告。

营收48.7亿，同比增长23%，超额完成目标。这是我升职的原因。

也是我请那顿饭的底气。手机又响了。不是群消息，是私信。张磊发来的。“陈默，

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也得表示一下。那桌12,400，我先垫了，你转给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十二秒。然后打了四个字。“你叫的人。”发出去了。张磊秒回。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叫人来给你撑场面，你还倒打一耙？”“我没让你叫。”“行，陈默，

你够行的。同学群里大家都看着呢，你就这格局，升了总监也就到头了。”我没再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打开电脑，看了二十分钟报表。十点整，会议室。

徐副总裁是集团二号人物，头发花白，做事干脆。复盘会开了四十分钟，

他对华东区的数据没什么意见。散会的时候，他叫住了我。“陈默。”“徐总。

”“董事长让我带句话。”我站直了。“下个月的亚太峰会，集团代表改成你了。

”亚太峰会。盛辉集团每年最重要的外部活动，面对的是整个亚太区的合作伙伴和投资人。

往年都是副总裁级别以上的人出席。“董事长的意思是——”我停了一下。

徐副总裁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准备，别让老董失望。”他走了。我站在会议室里，

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亚太峰会的集团代表。这个位置的分量，

比区域总监的title重十倍不止。如果做好了，下一步就是副总裁。我今年32岁。

盛辉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是38岁上任的。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我没管它。

第4章周一中午，李婷婷给我打了个电话。“陈默，方便说两句吗？”“说。

”“群里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张磊那个人你知道的，好面子，

昨天他在那桌客户面前掏了一万多，回来就上火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婷婷沉默了两秒。“没关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还有件事，赵蕾让我问你，

你公司是盛辉集团？”“怎么了？”“她前两天查了一下，说盛辉去年营收六百多亿？

她吓了一跳。”**在椅背上。“所以呢？”“没有所以，她就是好奇。

你在群里从来没提过。”“有什么好提的。”“也是。行，那不打扰你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挂了电话。下午两点，我正在看方案，手机亮了一下。群消息。我犹豫了一下，

打开看了一眼。张磊在群里发了张截图。一张银行流水，12,400元的支出。

配文：这顿酒钱我认了，就当花钱看清一个人。下面一排跟帖。刘芳：心疼磊哥，

有些人真的不值得交。孙凯：格局这东西，跟收入没关系。王一鸣：……（他终于冒头了，

就打了个省略号）周浩：这事就算了吧，都是同学。张磊回周浩：你说得轻巧，一万多块钱，

你替他出？周浩没再说话。我把群消息关了。接下来三天，没人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任何人。

周四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是。

”“您好，我是锦和轩的经理王磊，上周六您在我们这里用餐，有个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那天隔壁那桌，付款之后有位客人投诉说菜品有问题，要求退款。

我们查了一下，那桌是挂在您的预定名下的，所以想跟您确认——”“那桌不是我订的，

也不是我的客人。是同桌的朋友临时加的。”“明白了，

那退款的事我们会直接跟付款人沟通。”“好。”挂了电话。张磊还想退款？

12,400花出去心疼了，想找餐厅的茬捞回来？我摇了摇头，发动车子。开出去一公里，

手机又响了。赵蕾的私信。“陈默，我在网上查了盛辉集团的架构，

华东区域总监这个位置……你管多少人？”我回了一条。“一千二百多。”她半天没回。

过了五分钟。“你年薪多少？不方便说就算了。”“不方便。”“行，我就是好奇。

有个事想问你，我弟弟今年毕业，想投盛辉的管培生，你能帮忙递个简历吗？

”“让他走正常渠道投，如果简历过了，我可以帮忙关注一下。”“好的好的，谢谢你！

”我放下手机。赵蕾是那天唯一替我说话的人。这个忙，可以帮。第5章周五下午，

公司出了件事。华东区最大的客户之一，正和地产，突然要求重新谈合作条款。

理由是他们内部调整了预算，希望我们让利15%。15%。这个单子一年的流水是八个亿。

15%就是一亿二千万。我让商务部的人把正和地产的对接人查了一下。对接人换了。

原来的刘总调走了，新来的副总叫高成。高成。这个名字有点熟。我翻了一下通讯录，

没找到。翻了一下同学群。张磊三个月前在群里发过一张饭局照片，配文是“高总赏脸，

兄弟们陪好”。照片里，坐在主位的那个人——高成。张磊的客户。正和地产新来的副总，

是张磊的关系网里的人。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十秒。巧合？还是张磊在背后做了什么？

我拿起电话，打给商务部经理老吴。“老吴，正和地产那边，高成是什么时候上任的？

”“上周刚调过来的，之前在他们西南区。”“他提出让利15%，有没有说谁给他的信息？

”“没有，就说市场行情变了，重新评估合作价值。”“我知道了。先不要回复，

我亲自跟他谈。”“好的陈总。”挂了电话。我重新打开同学群，把张磊的朋友圈翻了一遍。

张磊做什么生意？建材供应。他的客户圈子里，地产公司不少。高成是他的客户之一。

我在想一种可能——张磊在那顿饭局之后，心里不爽，跟高成提了我的事。

高成刚好调到正和地产华东区，手握跟盛辉的合作。一个想出气。一个想邀功。一拍即合。

这只是猜测。但如果是真的。张磊就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了。他是在动我的饭碗。

我关掉手机，打开电脑，把正和地产过去三年的合作数据全部调了出来。

然后开始做一份方案。做到晚上十一点，方案成型。不是让利方案。是反制方案。

第6章周一上午，我约了高成见面。地点在盛辉华东总部的会客室，三十七楼。

高成四十出头，体格发福，进门先打量了一圈办公环境。“陈总，久仰。”“高总，请坐。

”寒暄了两句，他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内部做了个评估，现有的合作条款偏高了，

希望盛辉这边适当调整一下。”“调整多少？”“15%。”“理由呢？”“市场在变嘛，

现在竞品的报价比你们低20%，我们取个中间值，15%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我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高总，我这边也做了个评估。过去三年，

正和地产用我们的系统之后，运营效率提升了31%，人力成本降低了18%。

换算成实际收益，大概每年帮你们省了2.4亿。”高成的笑容收了一点。

“这个数字——”“是正和地产自己年报里写的。我截了图，在第七页。”他低头翻了翻，

没说话。我继续。“竞品的报价确实比我们低，但他们去年刚丢了三个大客户，

因为系统崩溃导致数据丢失。这个事情，高总应该清楚。”他的表情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如果正和想换供应商，我们尊重。但15%的让利，没有。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陈总，做生意嘛，讲究灵活。你这么硬，不怕我们真的换人？

”“高总，换人是你的权利。但我建议你做决定之前，先跟你们刘董确认一下。

”“什么意思？”“我上周给刘董事长打了个电话，聊了聊合作续约的事。他说，非常满意。

”高成的脸一下子僵了。刘董事长，正和地产的一把手。高成是新来的副总，在刘董面前，

他说了不算。我站起来。“高总，茶续一杯？”他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不稳。

十分钟后，高成走了。没再提15%的事。我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

张磊的朋友圈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有些人，以为坐在高楼里就了不起了。别忘了，

生意场上，关系比位子重要。”我看完，没有任何表情。

他这条朋友圈的意思是——他知道我要跟高成谈，而且觉得我会输。可惜。

他不知道我直接联系了刘董事长。也不知道刘董事长上个月跟我们董事长一起打了场高尔夫。

这就是区别。他在玩小圈子的关系。我在另一个层级。第7章周三中午，同学群突然热闹了。

张磊发了条消息。“通知一下，下周六我生日，订了外滩的VUE餐厅，请大家吃饭。

”VUE餐厅。人均两千起，上海数一数二的高端餐厅。刘芳秒回：哇，磊哥太大方了！

孙凯：必须到！周浩：恭喜恭喜，生日快乐。李婷婷发了个蛋糕表情。

赵蕾说了句“到时候见”。王一鸣说了个“好”。我没说话。过了半小时，张磊@我。

“陈默，你来不来？”群里安静了。七个人都在看我怎么回。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有空。”张磊：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六晚上七点。我退出群聊。他请我去吃这顿饭，

意思很明显。他花两千一位请全桌，我花四百一位还不肯付两桌。他要在所有人面前，

把我比下去。随他。下午，小周敲门进来。“陈总，亚太峰会的邀请函到了。

”她递过来一个烫金的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黑色的邀请卡。“盛辉集团代表——陈默”。

出席日期：下月15号。地点：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参会名单附在后面，我扫了一眼。

三星、丰田、腾讯、阿里、华为——都是派VP以上的高管出席。

我的名字排在盛辉集团那一栏，前面没有任何前缀。就是“陈默”两个字。这意味着，

在那个场合，我就代表盛辉。680亿营收的盛辉。我把邀请函锁进抽屉。这件事，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手机震了一下。赵蕾的私信。“陈默，张磊的生日你真去？”“去。

”“他就是想跟你比，你何必呢。”“比就比，我不在乎。”“你现在到底什么身价啊？

我越查越觉得不对劲，盛辉华东区总监这个位置——”“你别查了。”“好吧。下周六见。

”我放下手机。五点半，下班。走到停车场，遥控解锁。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L，

公司配的。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保安站得笔直，给我敬了个礼。“陈总好。”我点了下头，

驶入车流。第8章周六晚上六点五十，我到了VUE餐厅。外滩的夜景很好。但我没心思看。

包间在二楼，推门进去，人已经到了大半。张磊坐在主位，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袖口上绣着缩写字母。旁边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妆容精致，

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这是我女朋友，林可。”张磊介绍了一句。

林可冲我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刘芳、孙凯、周浩都到了。赵蕾和李婷婷还没来。

王一鸣坐在角落，玩手机。我在张磊对面坐下。“生日快乐。”“谢了。”他端起酒杯。

“今天这顿，我请，大家放开吃放开喝。”服务员开始上菜。松露、鹅肝、和牛、鱼子酱，

一道接一道。酒是年份香槟，一瓶五千。张磊倒了一圈。“来，先敬大家。”碰杯。

刘芳喝了一口香槟，发出夸张的赞叹。“这也太好喝了，磊哥你也太舍得了吧。

”张磊笑着看了我一眼。“嗨，请朋友吃饭嘛，大不了就两桌的事。”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在点我。我夹了一片和牛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他等着我接话。我没接。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赵蕾和李婷婷到了。

赵蕾进门就找到我的位置坐下来。“路上堵了，不好意思。”李婷婷坐到她旁边。人齐了。

吃到一半，张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脸上的表情一亮。“不好意思啊，接个电话。

”他出去了五分钟。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商人特有的得意。“跟大家说个好消息，

我刚接了一个大单子，正和地产的建材供应，一年的合同，流水三千万。”刘芳：“哇！

恭喜！”孙凯：“牛啊磊哥！”张磊看着我。“正和地产，你们盛辉应该也有合作吧？

”“有。”“那我们以后算是间接的合作伙伴了？”他笑了笑，“以后多照顾啊。

”我拿起酒杯。“恭喜。”三千万的建材供应合同。正和地产今年的建材总预算是四个亿。

三千万，不到十分之一。但在张磊的世界里，这已经是值得炫耀的大单了。我不打算告诉他，

正和地产跟盛辉的合同是一年八个亿。没必要。他高兴就好。第9章饭吃到尾声，

张磊拍了拍手。“今天还有个环节，大家别急着走。”他从椅子后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瓶酒。不是普通的酒。瓶身上印着“Romanée-Conti”。

罗曼尼·康帝。全世界最贵的酒之一。孙凯倒吸了一口气。“磊哥，这一瓶多少钱？

”张磊淡淡地说了个数字。“十八万。”包间里安静了三秒。刘芳的眼睛都圆了。

“十八万一瓶酒？？”“2005年的，好年份。本来想留着自己喝，今天生日，开了吧。

”他看着我。“陈默，你喝过没有？”我说。“没有。”他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

“那今天让你尝尝。”他亲自开瓶，给每个人倒了小半杯。我端起来，闻了一下。

黑莓、紫罗兰、泥土的味道。确实是好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不错。”张磊等了等，

好像在等我说更多。我没说了。他有些扫兴。这时候，赵蕾突然开口了。“张磊，

你这瓶酒哪儿买的？”“一个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保真。”赵蕾点点头。

“我前两天陪一个客户去了趟拍卖会，有一瓶同年份的罗曼尼·康帝，拍了二十六万。

”她说完，很自然地喝了口酒。张磊的脸色变了一下。“拍卖会的价虚高——”“嗯，

也有可能。”赵蕾没跟他争。但该说的已经说了。张磊花十八万买的，

拍卖会上同款二十六万。要么他买的是假的。要么他在吹牛。不管哪种，都不太好看。

我低头喝酒，没掺和。张磊的脸僵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酒喝酒，别聊这些。

”气氛有点微妙。结账的时候，张磊去了前台。回来面色如常。“今天一共三万八，

我的生日，我的。”三万八。比我那顿四千八的升职宴，贵了八倍。他很满意。散场的时候，

他在门口拍了每个人的肩膀。拍到我的时候，多用了一点力。“陈默，下次你请，别再跑了。

”他笑着说。我也笑了。“下次一定。”走出餐厅，赵蕾追上来。“陈默。”“嗯？

”“张磊那瓶酒，我瞎说的，我没去过什么拍卖会。”我看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

“他烦死了，老跟你比。你又不说话，我替你怼一下。”我忍不住笑了。“谢了。

”“不用谢。回去吧，下次别再来他局了。”她转身走了。我站在外滩的风里，

看了一眼黄浦江。张磊花了三万八，买了一个面子。我什么都没花，但我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这就够了。第10章周一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号码归属地是北京。“陈默，我是顾远。

”顾远。盛辉集团的董事长助理，董事长顾明泽身边的人。“顾总。

”“董事长让我通知你一件事，下个月亚太峰会的名单有调整。”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调整？”“增加了一个环节，每个集团的代表要做一个二十分钟的主题演讲。

”“主题是什么？”“'数字化赋能与亚太市场战略'。

董事长点名要你讲华东区的数字化转型案例。”“我知道了。”“演讲稿不用写了，

董事长说了，你临场发挥就行。他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挂了电话。临场发挥。

在亚太五百强企业的高管面前，二十分钟主题演讲，临场发挥。这不是信任。这是考验。

如果讲得好，VP的位置稳了。如果讲砸了……不会讲砸。

华东区的数字化转型是我亲手推的。每一个节点，每一组数据，每一个阶段的ROI，

我闭着眼都能说。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素材。上午十一点，手机震了。同学群。

刘芳发了条消息。“有没有人在金融圈有关系？我老公的公司想融资，

需要对接几个投资机构。”孙凯：什么量级的？刘芳：三千万的A轮。

孙凯：这个量级不太好找啊，现在投资机构都收紧了。张磊：我帮你问问，

我有个朋友在红杉。刘芳：真的？磊哥你太够意思了！我看了一眼，关掉了群。下午三点，

李婷婷给我发了条私信。“陈默，刘芳她老公的公司你有了解吗？”“不了解。

”“她老公做跨境电商的，之前说流水两千万，但我听说亏了不少。”“嗯。

”“你那边有投资圈的资源吗？”我想了想。盛辉旗下有一个战略投资部，专门做产业投资。

但我不可能把公司的资源拿去帮一个不了解的项目。“这种事不好掺和，

你让刘芳走正规渠道找FA。”“行，我跟她说一声。”挂了电话。五点钟，

张磊在群里更新了。“刚帮刘芳问了，我朋友说红杉最近不看跨境电商的项目。

不过他推荐了另一家，叫什么盛辉资本？你们听说过吗？”我看着“盛辉资本”四个字。

那是盛辉集团旗下的投资部门。对外的名字就叫盛辉资本。张磊不知道它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知道盛辉资本的投资总监，跟我每周开一次例会。我没说话。赵蕾在群里打了个问号。

“盛辉资本？是不是就是陈默那个盛辉？”群里安静了。张磊半天才回了一句。“不知道，

应该不是吧，盛辉两个字的公司多了去了。”我退出了群聊。第11章第二天，

刘芳给我发了私信。没有任何寒暄。“陈默，盛辉资本是你们公司的吗？”“是。

”“那你能帮我老公引荐一下吗？就递个材料，帮忙说两句话的事。”我看着屏幕。这个人，

一周前在群里说“太寒酸了”“升个职还抠抠搜搜”。现在要我帮忙了。“刘芳，

投资这件事我不负责，你让你老公准备好BP，投到盛辉资本的官方邮箱。

”“官方邮箱投进去，谁看啊？你帮忙递一下嘛，又不费什么事。

”“这不是费不费事的问题。盛辉资本的投资有严格流程，我越过流程推荐项目，是违规的。

”她发了一个微笑表情。“行，我知道了。打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晚上，

群里又活了。刘芳：有些人嘴上说着帮忙，其实就是不想帮。张磊：谁啊？刘芳：不说了，

懂的都懂。孙凯：嗐，这年头找人帮忙比登天还难。赵蕾没说话。李婷婷也没说话。

我关掉手机，洗澡睡觉。第三天，事情起了变化。上午九点，

盛辉资本的投资总监方哲给我打了个电话。“陈总，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说。

”“昨天有个项目投了BP过来，跨境电商的，叫'优选全球'。我查了一下，

这家公司的法人叫吴俊，他老婆好像跟你是同学？”我停下手里的笔。“你怎么知道？

”“他老婆在BP的附件里写了一封推荐信，提到了你的名字。

说是'盛辉集团陈默先生的大学同学'，希望我们优先评估。”我的手握紧了。

刘芳拿我的名字做背书。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方哲，这个项目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封推荐信是假的，我从没推荐过这个项目。”“明白了，我这边按正常流程处理。

”“如果项目本身不达标，直接退回。”“好的陈总。”挂了电话。我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打开微信，给刘芳发了一条消息。“刘芳，你老公的BP里，用了我的名字做推荐。

我没同意过这件事。请你立刻让他撤回，重新提交一份没有我名字的材料。”消息发出去，

已读。但她没回。一个小时后，还是没回。我又发了一条。“如果不撤，

我会让盛辉资本直接拒绝这个项目，并且备注原因。”三分钟后，她回了。“好，我让他改。

”没有道歉。连一个“不好意思”都没有。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在手机里。这件事，

我记下了。第12章两天后，事情升级了。方哲又来了一个电话。“陈总，

那个'优选全球'的BP，重新提交了。”“去掉我的名字了？”“名字去了。

但材料本身问题很大。”“什么问题？”“财务数据造假。他们声称去年营收两千万，

但我让审计查了一下工商公示的信息，实际缴税额跟两千万的营收完全对不上。保守估计，

真实营收不超过五百万。”五百万的营收吹成两千万。四倍的水分。“还有，

他们号称有三个核心仓库，一个在深圳，一个在义乌，一个在青岛。我让人核实了深圳那个，

地址是一个共享办公空间，不到五十平。”**在椅背上。“你的结论呢？”“不投。

这种项目如果投了，就是扔钱。而且涉嫌财务造假，后续可能有法律风险。”“处理方式？

”“正常退回，附拒绝理由。”“行。”挂了电话。刘芳老公的公司，财务造假。

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不光融不到钱，还可能被投资圈拉黑。我要不要告诉刘芳？想了三秒。

不告诉。她用我的名字做背书的时候，没跟我商量。我没有义务替她善后。傍晚，手机响了。

刘芳。“陈默，你是不是让盛辉资本拒了我老公的项目？”“不是我让的，

是他们的投资团队自己评估的结论。”“什么结论？”“你问你老公。”“我问你！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刘芳，我说一遍，盛辉资本拒绝你老公的项目，

是因为项目本身不合格。具体原因，拒绝函里写了，你让你老公自己看。”她的声音提高了。

“陈默，我们是同学，你就这么不念旧情？”“旧情？

你在BP里冒用我的名字做推荐的时候，念的什么旧情？”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以后别在任何商业材料里用我的名字。这是最后一次提醒。”我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楼下的车流像发光的河。我不喜欢跟人翻脸。

但有些人，你不翻脸，她就以为你好欺负。第13章群里炸了。

不是因为刘芳的事——她没敢在群里说这件事。是因为张磊。他发了一条长消息。

“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正和地产的高总帮我引荐了他们集团的采购部，

接下来几个月可能还有几个大单。建材这行，靠的就是关系，有关系走遍天下都不怕。

”配了一张跟高成的合影。两个人搂着肩，笑得很灿烂。孙凯：磊哥人脉太强了！

周浩：恭喜恭喜。刘芳沉默了。大概还在消化被盛辉资本拒绝的事。我看完，没说话。

正和地产的高成。上次他来找我谈15%让利的事，被我堵了回去。但他没死心。

他在用另一种方式——通过张磊，渗透到正和地产的供应链里。如果张磊的建材出了问题呢？

正和地产用了有问题的建材呢？这个锅，最后会不会甩到盛辉头上？我拿起电话，

打给法务部。“小陈，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张磊的公司，叫什么——”我翻了一下记忆。

“宏达建材。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资质、过往项目和口碑。”“好的陈总，多久要？

”“明天下班前。”“收到。”挂了电话。不是我小心眼。是商场上，

任何一个隐患都不能忽视。如果宏达建材的产品过硬，那什么都没有。如果有问题——下午，

赵蕾给我发了条消息。“陈默，我弟弟的简历投了盛辉的管培生，收到面试通知了。谢谢你。

”“我没帮什么忙，是他自己过的简历关。”“他说面试在下周三，紧张得不行。

你能给他一些建议吗？”我想了想，打了一段话过去。“告诉他三点。第一，别说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