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文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当年可是为了救你……”

“我欠你哥的，这三年在北京，我也替他把该还的都还清了。”

周秉文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顿，决绝异常：“从今天起，周家不再欠你许家分毫。北京的工作、住处，我全留给你。”

“而我，不会再回北京了。”

电话那头的许春红彻底慌了神：“什么？你不回北京了？为什么？”

“咔哒。”

周秉文没有听完，面无表情地将听筒扣回了座机上，直接切断了长途线路。

下午，他找到基地政委，将一份报告递了上去。

“报告首长！周秉文申请放弃北京军区调派任命，自愿申请永久留守西北核工业基地化验站！”

政委看着报告上鲜红的手印，眉头紧锁：“秉文，你在北京前途无量，林禾的事是个意外，你没必要用自己的前程来赌气。”

“首长，这不是赌气。”

周秉文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却坚决如铁：“这是我欠阿禾的。她守在这里一辈子，我也守在这里一辈子。”

政委凝视着他通红的双眼，良久，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

我漂浮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怔了很久。

周秉文亲手撕碎了自己原本光明璀璨的前程，毅然决然地选择留在这片苦寒之地。

若是在三年前，他肯为我做出半点这样的退让，我或许会感动得落泪。

可如今，我的心中只剩下一片麻木。

当夜，周秉文搬进了我生前住过的那间四面漏风的旧宿舍。

他伏在我曾经用过的旧书桌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怎么，我竟然进入了他的梦里。

看见我的那一刻，周秉文的眼泪夺眶而出。

“阿禾……”他朝我走来，想要抱住我。

然而我的身体仍旧是半透明的，他什么也没抓住，从我的灵魂穿了过去。

他怔在原地，眼底的痛意很深。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淡淡地摇了摇头。

“周秉文，算了。”

“没有谁欠谁的，我的命，是给戈壁的。”

“至于你……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周秉文的眼泪骤然停住，下一秒，他从梦中惊醒。

西北的清晨寒气逼人，他猛地睁开眼，怀里只有冰冷的木桌和那本染血的观测日志。

桌角上，还残留着他哭干的泪痕。

“阿禾……”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掌心，梦里林禾那句清冷的“算了”，像是一把重锤，将他的心脏砸得粉碎。

……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周秉文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白天，他在化验室一点点熟悉我生前留下来的试剂和仪器；傍晚，他便带着铁锹去戈壁深处的碎石堆旁，一块一块清理周边的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