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悬在程野的面前，看着他指缝间滚落的泪水，心口痛到近乎窒息。

江舟说得对，程野。

我从不需要你的愧疚，更不需要你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如果我的存在只会成为你漫长人生里的枷锁与阴影，那我宁愿你彻底忘记我。

忘记那个十八岁死在雨天的女孩，忘记那九十九封没能送出的信，去过你原本该有的明亮人生，走向大海，走向沙滩，走向属于你的璀璨未来。

窗外吹过一阵微凉的夜风，吹动了窗帘，也吹乱了程野额前微湿的碎发。

程野缓缓移开遮住双眼的手掌，失神地望向了身侧的虚空。

在朦胧迷离的光影中，他仿佛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的少女，正红着眼眶，静静地注视着他。

程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滞。

“……林念？”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江舟顺着他的视线抬头：“阿野，你在叫谁？”

程野微微眨眼，试图认真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那里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垂下手，低低道：“看错了。”

江舟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阿野，我知道你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

“你折磨自己，林念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安心。好好睡一觉吧，别再喝了。”

江舟收拾好屋子，把解酒药和温水放在茶几上，这才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野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进了书房。

书桌上，那只生锈的铁盒被他擦得很干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那些从火里抢回来的信纸。

程野坐下来，拿出一张新的信纸。

他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林念，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从不敢看他眼睛开始的。】

【可你不知道，高二那年你在操场边缝校服的时候，我站在树后看了你很久。】

我猛地怔住，看着那行字，眼泪一点点落下来。

程野又打开第二封我的信。

那封信里，我说讨厌距离、阴影、痛苦和下雨。

我说我想要明亮的日子，想和他一起，靠着大海和沙滩。

程野写：【林念，你想看的海，我陪你去看。】

【你想要的明亮日子，我替你去看。】

【以后下雨的时候，我也会记得替你撑伞。】

我终于明白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我的九十九封信，写回信。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程野去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刮掉了下巴上青黑的胡茬，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衬衫。

然后开车来到了城东的安置小区。

我妈正坐在阳台的小花园里晒太阳，精神比起前几天好了许多。

程野走过去：“阿姨，今天天气很好，我带您出城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