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老旧的砖墙在机械巨臂的重击下轰然倒塌。

红砖崩裂，烟尘漫天扬起。

那间承载了我十八年欢笑与泪水、承载了我所有青春秘密与苦难的狭小老屋，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彻底化作了一片荒芜的瓦砾与废墟。

我妈抓着我的旧书包，眼泪断了线般滚落。

“念念……我们没有家了。”

程野也红了眼睛，他弯下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我妈颤抖瘦削的肩膀。

“阿姨，家还在。”程野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有您在，有念念在，家就一直在。”

拆迁结束后，程野帮着我妈住进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安置房，为她安顿好一切。

新家宽敞明亮，铺着柔软防滑的地毯，阳台上摆满了盛开的绿植。

我看向程野，眼眶湿润。

“谢谢你，程野。”

我死去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回了高中同学群。

有人说，难怪这十年怎么都找不到我。

有人想起毕业那天，我没去领毕业证，也没有参加高考，忍不住发来一句：“原来她那时候已经生病了。”

班长在群里组织了捐款。

同学们一笔一笔地转钱，有人转五百，有人转一千。

还有人特意私下联系江舟，问我妈还缺不缺什么。

我看着程野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

程野将每一笔捐款登记好，又把钱全部转进我妈的新账户里。

之后，他拿着当年筒子楼外墙上用红油漆写下的电话和催债单，一家一家地找上了门。

程野拿出自己工作这些年所有的积蓄，甚至动用了原本打算在市中心置换大房子的存款，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替我们家还清了整整十年的债务。

“林念家欠你们的，今天全部结清了。”

当程野撕毁最后一张借条时，他的眉宇间没有心疼钱财的波澜，只有一种终于替我洗去尘埃的平静。

我的心酸得一塌糊涂。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微雨。

程野不知不觉走到了白鸽广场。

广场上的白鸽在檐下躲雨，一切都安静得如同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就在广场中央的雕像旁，一个撑着伞的年轻女孩正出神地看着地面。

正是十年前被我救下的那个女孩。

程野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女孩转过头，认出了程野：“程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程野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林念……找到了。”

女孩眼里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真的吗？林念姐姐在哪儿？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程野眼底的光芒寸寸碎裂。

他垂下眼帘，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意：“十年前的今天，她推开你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