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达瓦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欢迎回来。”

我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你就是我要找的勉唐派唐卡画师？还是这座画院的负责人？”

他看着我，眼中掠过极淡的笑意：“嗯。”

我故意朝他伸出手：“那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雪山之下》的总编导。”

他垂眸看向我的手，薄唇轻轻抿了一下，最终握住。

“勉唐派唐卡画师，索朗达瓦。”

话音刚落，他松开手，替我接过手里的设备箱，转身往画院里走。

“这边是修复室。”

我立刻跟上去。

索朗达瓦推开修复室的门。室内光线安静，正中央摆着一幅尚未完成修复的古唐卡。

我看着那幅唐卡，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

大概是八年前，成都曾举办过一次藏地艺术展。

那时我还只是节目组里最不起眼的助理编导。

拍摄当天，为了获取更有冲击力的画面，摄影师提出拆掉一幅古唐卡外层的保护罩。

我挡在展柜前，和现场负责人争执了很久。

我说：“文物不是为了镜头存在的，不能为了拍摄效果，就对它造成二次伤害。”

记忆中，有个年轻藏族男人一直站在展厅角落，陪着一位年长画师。

此刻，我盯着修复台后的人，他的侧脸、眉骨，与当年角落里的年轻男人一点点重合。

我怔怔开口：“索朗达瓦，塔尔寺……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不对？”

索朗达瓦垂眸看着修复台上的唐卡，声音很轻：“是的。”

窗外的风穿过长廊，吹动悬挂在檐下的铜铃。

我看着他指尖那一点朱砂，心口一点点热了起来。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们的人生早已短暂地交错过。

而他见过那个曾站在一幅唐卡前，坚持保护它的我。

试拍的第一天，索朗达瓦带我们看了画院的颜料室。

一整面木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瓷碟，盛着石青、石绿、朱砂和金粉。

他将一块孔雀石放在掌心，向摄像机解释矿物从选料、研磨到漂洗分层的过程。

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故作高深。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愿意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镜头外，几个年幼的学徒正在练习勾线。

一个孩子的手腕悬得不稳，索朗达瓦走过去，俯身替他调整姿势：“不要急。”

孩子认真点头。

他没有继续帮忙，只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那条线被完整勾完。

下午，几名外地画师带来一幅受损严重的老唐卡。

索朗达瓦戴上手套，在灯下查看裂纹和颜料脱落的程度。

他和几名画师商议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决定暂时不补色，只进行加固。

负责修复的老师问：“如果不补，画面看起来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