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迟到了七年的释然。

有些人不是消失以后才失去的，是在他选择沉默的那一刻，就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频道召开项目会。

平台准备筹备一档藏区非遗综艺，暂定名叫《雪山之下》，正向各组征集试拍方案。

总制片人说完要求，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过去，遇到这种重要项目，我通常只负责完善别人提出的方案。

可这一次，我举起了手：“我想试试。”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总制片人有些意外：“你想独立负责？”

“对。”

我打开电脑，将昨晚整理好的初步构想投上屏幕。

“现在很多非遗节目习惯用奇观、挑战和速成制造看点，但真正值得记录的，恰恰是那些不能速成的东西。”

“我想以传承人的日常和技艺需要付出的时间为核心，不只拍最后的成品，也拍一幅作品从矿物颜料、起稿、勾线到上色经历的漫长过程。”

我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第一期，我想拍勉唐派唐卡。”

会议结束后，总制片人只给了我一句话。

“先去做试拍，效果过关，项目交给你。”

我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压不住地笑起来。

拿出手机时，我看见索朗达瓦凌晨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清晨的雪山下，经幡覆着一层薄霜。

他没有和我说过什么话，只是在过去这些天里，每天都会给我发一张照片。

湖泊、寺院、草原、学徒掌心里沾着的颜料。

我也会告诉他成都下了雨，楼下的银杏开始泛黄，或者我今天又喝了一杯很难喝的咖啡。

他每次只淡淡地回复。

隔着几千公里，我没有再提起冈仁波齐下那场未完成的告白。

我将《雪山之下》的项目资料拍给他。

【我要去拍勉唐派唐卡，你有合适的传承人推荐吗？】

索朗达瓦很久都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后，他只发来一个定位和一句话。

【到了这里，给我打电话。】

一周后，我带着试拍团队抵达西藏。

越野车沿着河谷向前，最终停在一座藏式院落外。

我按照定位走进去。

院中晾晒着刚刚处理好的画布，几个年轻学徒正坐在廊下研磨矿石。

我正想询问，一名学徒朝正殿方向行了一礼。

“老师。”

我循声望去，索朗达瓦从殿内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藏袍，袖口整齐挽起，指尖沾着一点朱砂。

几名年长的画师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正在向他请教一幅古唐卡的修复方案。

他低声回答，语气沉稳清晰。

四周的人望向他时，神情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