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的事情太突然，我一时……”

我打断他。

“六年也是一时吗？”

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看着那张纸。

“沈怀序，我等它的时候，你没给。”

“现在我不要了，你又拿来。”

他的手微微发抖。

纸角跟着晃了一下。

“你不能因为一串风铃，因为一个名额，就把我这个哥哥也不要了。”

这句话落下，我忽然觉得很累。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离开是因为昨天。

因为那张表，因为那串风铃，因为沈棠掉了几滴眼泪。

他看不见更早的东西。

看不见六年里我站在沈家门口等他出来接我。

看不见我每次从老宅回筒子楼时，怀里抱着他给的小礼物，却一点点冷下去的心。

看不见我在爸妈墓前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带我去他们生前住过的房间。

更看不见，我也曾很努力地想把他当成哥哥。

我说：“你还有沈棠。”

沈怀序脸色一白。

“这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因为在他的日子里，沈棠一直住在沈家，吃沈家的饭，陪沈家的老人，拥有沈家所有人的习惯和偏爱。

而我，是一个被找回来的亲妹妹。

需要补偿。

需要安抚。

需要被安排在外面慢慢等。

沈怀序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低。

“清禾，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处理好棠棠和向南的事。”

“你先别走。”

一辆黑色吉普车在路边停下。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细小泥点。

车门打开时，我听见很熟悉的一声。

“清禾。”

我猛地抬头。

顾照野站在车旁。

他穿着深色风衣，肩上还带着远路来的寒气。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眼依旧冷硬。

他比记忆里瘦了一点。

脸色也不太好。

可他站在那里，就像海岛夜里的灯塔。

不说话，也让人知道方向。

我眼眶一下热了。

沈怀序转头看向他，神色瞬间沉下去。

“顾照野？”

顾照野没有理他。

他只看着我。

目光落到我的围巾上，又落到我手里的行李箱。

最后停在我发红的眼睛上。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哭过？”

我摇头。

他走过来，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动作自然得像从前无数次接我放学。

沈怀序一把按住箱杆。

“这是我妹妹。”

顾照野抬眼。

他的眼神很冷。

“她要跟我回家。”

沈怀序脸色难看。

“沈清禾的家在京市。”

顾照野终于看向他。

“她在京市有房间吗？”

沈怀序僵住。

顾照野又问：“有钥匙吗？”

沈怀序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顾照野声音不高。

“她在你们沈家的户口本上吗？”

街边人来人往。

豆浆摊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舀豆浆。

沈怀序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