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箱杆。

顾照野把箱子拎到身侧。

又从怀里拿出一只保温杯，塞进我手里。

“喝。”

我打开。

是鱼汤。

海岛桂花鱼的味道，混着一点姜丝。

热气扑到脸上时，我差点没忍住眼泪。

沈怀序也闻到了。

他看着那只保温杯，眼底闪过一瞬狼狈。

昨晚花房里，他也给沈棠盛了一碗这样的汤。

只不过那碗，是给她尝鲜。

这一杯，是顾照野凌晨赶路，还怕我路上饿着。

顾照野抬手，替我把围巾拉高了一点。

“小心风。”

我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他把我的背包接过去。

“你昨晚说京市冷。”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沈怀序却像被重重打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

“清禾，你要走，也该让我送。”

顾照野把车门拉开。

“她已经说不用。”

沈怀序看向我。

那眼神里终于有了急切之外的痛。

“清禾。”

“你真的要跟他走？”

我抱着保温杯，指尖被烫得发红。

“嗯。”

他喉结滚动。

“那我呢？”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到像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会这样问出口。

我看着他。

六年前，我跟顾照野来京市。

他站在火车站外接我。

那时他也红着眼，轻轻抱了我一下，说：“以后哥哥照顾你。”

我曾经很想相信那句话。

也曾经在每一次被留在门外时，替他找过理由。

现在这些理由，都该还给他了。

我说：“你回沈家吧。”

“沈棠在等你。”

沈怀序的脸色瞬间灰败。

顾照野扶着我上车。

车门关上前，沈怀序忽然追上来，掌心按住车窗。

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得发抖。

“清禾，我晚上去车站找你。”

“你别走这么急。”

“至少让我跟你好好说一次。”

顾照野看向司机。

“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

沈怀序跟着走了几步。

雨后的街道有些滑，他险些踉跄。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重新填好的申请表。

纸被风吹得翻起一角。

像一扇终于打开，却已经没人愿意进去的门。

顾照野订的是下午去南边的火车票。

京市没有直达海岛的车。

我们要先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再转汽车，最后坐渡船。

从前来京市时，我也是这么走的。

那时沈怀序坐在我对面，反复问我晕不晕、饿不饿、冷不冷。

顾照野送我上车前，站在月台外。

他伤还没好，脸色苍白，肩背却挺得很直。

我哭着不肯走。

他说：“清禾，去看看。”

“要是不喜欢，就回来。”

我当时没听懂。

总觉得血缘亲人找来了，我大概就该在那里扎根。

现在才知道，他那句回来，一直都算数。

上午剩下的时间，顾照野带我去退了筒子楼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