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沈怀序来过。

也许只是路过的车。

都没关系了。

天快亮时，我换了件干净衣服，把铁盒塞进背包最里面。

行李箱不大。

来京市六年，我竟也没有多少东西要带走。

沈怀序买过的衣服、包、首饰，都被我留在柜子里。

能带走的，只有几本书、几封信、一只旧铁盒，还有顾照野从前给我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

那围巾是我九岁那年冬天收到的。

海岛很少冷到需要围巾。

顾照野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小姑娘都喜欢红围巾。

他买了毛线，跟灯塔站老站长的妻子学了半个月。

织出来一边宽一边窄。

我当时戴着它，在海边跑了一整天。

顾照野站在灯塔下，看似嫌弃地说：“丑死了。”

可第二天，他又把掉出来的线头重新藏好。

我把围巾围上。

镜子里的我，脸色有些白。

但眼睛很亮。

像终于要从一场漫长的潮湿里走出去。

楼道里传来敲门声。

王婶拎着一只饭盒站在门口。

“我估摸着你没吃早饭。”

她把饭盒塞给我。

“路上吃，别饿着。”

饭盒还是热的。

里面是两个鸡蛋，一把小青菜，还有昨晚包的馄饨。

我喉咙有些堵。

“谢谢婶子。”

王婶看着我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

“回家啊？”

我点头。

她笑了笑。

“回家好。”

“人这辈子，总得知道哪盏灯是给自己亮的。”

我抱着饭盒下楼。

晨风里有雨后的泥土味。

我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沈怀序站在车边。

他应该一夜没怎么睡。

眼底有血丝，身上的衬衫还是昨晚那件。

见我下来，他立刻走过来。

“清禾。”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送你去车站。”

我握紧行李箱拉杆。

“不用。”

他像没听见，伸手来接我的箱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还在生气？”

我看着他。

街边早点摊已经开了。

热气腾腾的豆浆一碗碗摆出来，有人边走边啃油条，有人急着赶公车。

这座城醒得很快。

从来不会因为谁难过，就慢下来一点。

我说：“我昨天说过，我不是吓你。”

沈怀序唇线绷紧。

他终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纸被他折得很平整。

展开时，上面是新的申请表。

我的名字已经重新填了上去。

“我昨晚去找了人。”

“清禾，你的名额可以重新办。”

他把纸递到我面前。

“这次不会再给别人。”

我看了那张表一眼。

我的照片贴在上面。

黑白证件照里的女孩，眼神很安静。

她曾经那么想等这张纸。

想等到自己终于能名正言顺走进沈家。

可现在，它像一张过期的船票。

船已经开走了。

我没有接。

沈怀序眼底慢慢泛红。

“清禾。”

“我承认，昨天是我处理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