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柱香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偏院。

为首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美妇人，身穿绛紫色绣金线对襟长袄，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正是苏晚的生母，大学士府主母林氏。她身边依偎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鹅蛋脸，柳叶眉，穿着水粉色遍地锦妆花裙，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假千金苏婉儿。

苏婉儿眼眶微红，一见春杏脸上的巴掌印，便惊呼：“天呐！姐姐，你怎能下如此重手？春杏虽是个丫鬟，可也是娘亲自指给我的人啊！”

林氏看向苏晚，眉头紧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烦：“跪下。”

苏晚没动。

林氏声音提高：“我让你跪下！回府不过三日，就敢对妹妹的丫鬟动手，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果然是在外面野惯了，半点不像我苏家女儿！”

苏婉儿柔声劝道：“娘，别生气，姐姐她……许是还不习惯府里的生活。春杏也是，定是说话冲撞了姐姐。”她转向春杏，嗔怪道，“我不是让你送些点心来给姐姐赔罪吗？怎么闹成这样？”

春杏立刻跪下，哭得梨花带雨：“**明鉴！奴婢确实按您的吩咐，拿了芙蓉糕来，可大**……大**说那是馊的，直接砸在奴婢脸上，还骂奴婢是贱蹄子，说婉儿**假惺惺……”

颠倒黑白，信手拈来。

苏晚差点气笑。前世就是这样，苏婉儿永远温婉大度，而她永远蛮横无理。林氏的心本就偏得没边，听了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来人！”林氏厉声道，“请家法！今日我非好好教训这孽女不可！”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要按苏晚。

“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只听一面之词，就要对亲生女儿动家法？”苏晚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这就是大学士府的规矩？”

林氏一愣。

苏婉儿忙道：“姐姐误会了，娘亲只是……”

“我没跟你说话。”苏晚冷冷打断她，目光直直看向林氏，“我且问母亲：春杏一个丫鬟，未经通传擅闯嫡女院落，泼我一身馊水，口出恶言，该当何罪？”

春杏尖叫：“你胡说！明明是你不领情……”

“我院子里还有泼洒的痕迹，我脸上衣上的污渍也未曾清洗。”苏晚指了指地面和自己，“母亲大可查验，那究竟是点心渣，还是馊水残羹。”

林氏低头看去，果然见地上有未干的油腻水渍，苏晚的衣襟上也黏着发馊的菜叶。她眉头皱得更紧。

苏婉儿暗叫不好，忙道：“许是春杏端来时不小心洒了……”

“不小心？”苏晚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不小心将整碗馊水泼在我脸上？不小心骂我‘连馊水都喝得香’？不小心说要撕烂我的嘴？”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明明瘦小，气势却压得苏婉儿下意识后退。

“还有你们。”苏晚扫向那几个婆子丫鬟，“方才帮着春杏要擒我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忘了自己是谁的奴才？”

院子里鸦雀无声。

林氏脸色变幻。她不是傻子，此时已看出端倪。可苏婉儿是她精心培养了十五年的心头肉，乖巧懂事，才华横溢，京城谁不夸赞？而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瘦小怯懦，上不得台面，让她在贵妇圈里丢尽了脸……

偏心一旦形成，事实就无关紧要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动手。”林氏语气稍缓，但仍带着责备，“你是主子，要有主子的气度。婉儿让丫鬟来送点心，本就是一番好意……”

“馊水的好意？”苏晚反问。

林氏一噎。

苏婉儿见状，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姐姐定是误会我了……娘，都是婉儿的错，是婉儿没教好下人，让姐姐受委屈了……”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林氏立刻心疼地搂住她：“好孩子，不关你的事。”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也冷透了。前世她渴望母亲的爱，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和最终的毒酒。这一世……

“系统发布任务：初露锋芒。要求：在今日冲突中，至少让苏婉儿吃一次暗亏。奖励：空间扩大至三立方米，获得‘初级疗伤药’配方。”

苏晚眼神微闪。

她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林氏皱眉：“你又耍什么花样？”

“女儿……女儿不敢。”苏晚喘着气，虚弱地说，“只是回府前，流落在外时染了寒症，大夫说……说不能受**，不能沾污秽之物，否则恐引发旧疾，有性命之忧……”

她抬眼，泪光盈盈地看着林氏：“女儿知道母亲不喜欢我，嫌我给苏家丢人。可女儿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啊……今日被泼馊水，女儿不敢怨，只求母亲……求母亲允我请个大夫瞧瞧，女儿胸口疼得厉害……”

说着，她身子一软，竟真的朝地上倒去。

“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个一直缩在角落的小丫鬟，此时冲上来扶住苏晚。

林氏脸色变了。苏晚的话提醒了她——这丫头再不讨喜，也是她亲生的。若是刚接回来就病死，传出去……苏家的名声，老爷的官声……

苏婉儿也意识到不妙，忙道：“娘，快请大夫吧！姐姐看起来真不好……”

“去请王大夫。”林氏终于下令，又瞪向春杏等人，“你们几个，自己去领十板子！以后再敢对大**不敬，直接发卖出去！”

春杏等人面如土色，连声求饶。

苏婉儿咬牙，却还得维持温柔形象：“娘罚得是。都是婉儿管教不严。”

苏晚靠在小丫鬟身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光。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