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社畜之死凌晨三点,写字楼的灯光依旧顽固地亮着,
像城市森林里永不闭合的、疲惫的眼睛。周岩靠在转椅里,感觉身体像是灌了铅,
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视线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模糊重影,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偶尔会漏跳一拍,带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恐慌。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外卖残羹,以及十几个熬夜人体味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
“周岩,市场部的Q3复盘PPT,明早十点前必须放到王总桌上。数据要再核对一遍,
图表优化一下,那个配色太土了。”项目经理李强走过来,
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啪”地拍在他已经堆满杂物的桌角,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看他一眼,
说完就转身去催下一个倒霉蛋了。明早十点?现在凌晨三点。意味着他最多还有三四个小时。
周岩盯着那叠仿佛有千钧重的文件,喉咙发干,胃里一阵翻搅。他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昨天下午开始,胸口就隐隐作痛,像是有块石头压着。他想请假,
可话到嘴边,看到李强那张写满“公司不养闲人”的脸,又咽了回去。
这个项目是季度考核的关键,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现在倒下。他还有房贷要还,
下个月的车贷也到期了,老家父母打电话说房子漏雨要修,
又是一笔开销……他像一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只能不停地、绝望地旋转,
停下来就意味着崩塌。拧开桌上最后一瓶红牛,冰凉的、带着古怪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清醒。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刺痛的眼睛,
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上。敲击键盘的声音,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单调而孤独。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与他无关。
那些光亮属于回家的人,属于享受夜生活的人,属于……不用为生存挣扎到如此地步的人。
不像他。三十岁,985毕业,
在一家听起来光鲜的互联网大厂做着一份看似体面实则卑微的运营工作。
工资卡里的数字永远追不上上涨的物价和欲望,升职加薪遥不可及,身体健康每况愈下,
人际关系乏善可陈,没有时间恋爱,没有精力培养爱好,甚至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侈。
生活的全部,就是出租屋、地铁、公司,三点一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像一头蒙着眼睛拉磨的驴,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有时候他会想,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这么拼命,这么辛苦,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随时可能被替代的岗位?一份勉强糊口的薪水?
还是一身甩不掉的疲惫和越来越空洞的灵魂?没有答案。也不能细想。细想下去,
那股灭顶的绝望和虚无感,会瞬间将他吞噬。他只能继续。像现在这样,麻木地,机械地,
对着发光的屏幕,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
从浓黑转为深灰,又透出一点惨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毫无新意地来临。
周岩终于做完了PPT的最后一个修改。点击保存,发送邮件。
当“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时,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里,
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胸口的闷痛加剧了,蔓延到左肩和后背,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不对劲……这次好像……特别难受……他试图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手却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碰翻了杯子。廉价塑料杯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剩余的冷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和地板,冰凉一片。“周岩?你怎么了?
”旁边工位同样熬得双眼通红的同事小张,察觉到了异常,抬起头,
惊讶地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额头上滚落的豆大汗珠。“没……没事……”周岩想摆手,
想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小张慌了,站起来想扶他。
救护车?不,不行……那要花多少钱……而且,被救护车从公司拉走,太丢人了,
李强会怎么想?
项目还没结束……“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冲冲脸。然而,就在他试图用力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
狠狠攥住了那颗跳动紊乱的器官,然后,狠狠一捏!“呃——!
”周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撞翻了转椅,
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后脑勺传来钝痛,但远不及胸前那灭顶的痛楚。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最后残留的感知,是小张惊恐的尖叫,是周围骤然响起的嘈杂脚步声,
是有人在大喊“快打120!”,是身体被翻动触碰的感觉……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没有走马灯,没有对一生的回顾,只有无尽的、沉重的黑暗,
和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妈的,
这个月的全勤奖……又没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意识,
像是沉在深海最底部的微光,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挣扎着上浮。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地砖,而是……异常柔软、仿佛陷进去一般的舒适。盖在身上的东西,
轻薄,柔滑,贴着皮肤带来微凉的、高级织物特有的细腻触感。然后,是嗅觉。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冽好闻的香气,像是某种昂贵的、带着木质调的香水,
又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植物的清新气息。
没有消毒水,没有浑浊的人体气味,没有外卖和速溶咖啡的廉价味道。紧接着,是听觉。
很安静。但不是死寂。有极其轻微的、规律的、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运行的嗡鸣声,很低,
几乎听不见。远处,似乎有隐约的、被隔音处理过的、属于城市的低沉白噪音。
没有键盘敲击,没有同事交谈,没有李强的咆哮,没有救护车的刺耳鸣笛。这是……哪里?
医院的特护病房?可这环境也太好了吧?他一个普通社畜,摔一下脑震荡,
能住得起这种地方?疑惑,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真实的、能够控制的感觉。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适应了几秒后,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高、极有设计感的天花板。不是医院那种惨白的石膏板,
而是某种浅灰色的、带有细腻纹理的材质,线条简洁流畅。
一盏造型极其简约、却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巨大吊灯,静静地悬在头顶,
像一轮小型的、温暖的月亮。他转动眼珠,看向侧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
被质感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半掩着,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
是蓝天白云,和……鳞次栉比的、仿佛就在脚下的摩天大楼顶端?视野开阔得惊人。
这不是普通病房。这甚至不像是普通的豪华病房。周岩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他想坐起来,
身体却传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头也还有些昏沉。他只好继续躺着,
目光继续打量这个房间。房间极大,极简,却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他身下的床宽大得离谱,床品是高级的灰白色系。不远处是一组线条利落的深灰色沙发,
旁边立着一盏造型奇特的落地灯。靠墙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
上面整齐码放着许多精装书籍和一些他看不懂的艺术品摆件。另一侧,
则是一张巨大的、线条冷硬的黑胡桃木书桌,上面只放着一台超薄的苹果电脑,
和一个造型别致的金属水杯。整个空间,冰冷,空旷,有序,没有一丝多余的个人痕迹,
像极了顶级酒店或者……某种精英人士的私人领地。他怎么会在这里?记忆开始回笼。加班,
猝死前的剧痛,小张的尖叫,救护车……所以,他是被抢救过来了?
然后因为伤势过重(或者公司迫于舆论压力?),
给他安排到了这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高级疗养场所?可这感觉还是不对。太不真实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积攒力气,用胳膊肘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一阵头晕目眩,靠在柔软的床头缓了好一会儿。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一套极其舒适的深灰色丝质睡衣,质地好得他从未摸过。手臂露在外面,
皮肤是健康的、偏白的颜色,肌肉线条匀称流畅,
没有长期熬夜加班留下的那种苍白和虚浮感。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没有因为焦虑啃咬留下的痕迹。这……不是他的手。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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