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儿子握紧手机，像是害怕我挂断，急忙开口：

“爸爸，你回来好不好？”

“周叔叔把我当成小野，他一直叫我小野，还让我穿小野哥哥的衣服。”

“我不想当他的孩子了。”

他的哭声越来越重。

“爸爸，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叫别人爸爸，也不会把你送我的东西给他。”

“你回来接我，好不好？”

我站在海外分部的会议室外。

隔着落地窗，可以看见尚未完工的新城项目。

半小时前，国内还是深夜。

如果是从前，哪怕儿子只说一句害怕，我也会立刻订最近的航班。

可现在，我只是问：

“你在哪里？”

“机场。”

“身边有没有大人？”

儿子回头看见顾明舒，眼睛重新红了。

“妈妈在。”

“把电话给她。”

“爸爸！”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走廊里的同事朝我看了一眼。

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语气依旧平静。

“我没有不要你。”

“我会继续支付你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用，也会按约定与你联系。”

“但是我现在不会回去。”

儿子的呼吸瞬间停住。

“为什么？”

“因为我在工作。”

“以前我比赛，你都会放下工作。”

“以前我生病，你也会回来。”

“以前......”

他一连说了很多个以前。

我听完，才开口：

“阿衡，以前你也没有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交给别人。”

“没有叫另一个男人爸爸。”

“更没有在被问到跟谁生活时，告诉我，你选妈妈，因为周叔叔也会陪着你。”

电话那边只剩压抑的抽泣声。

“可我后悔了。”

“我不想选他了。”

“爸爸，我重新选你行不行？”

我闭了闭眼。

胸口不是没有疼痛。

十二年的感情，不可能在几天里彻底消失。

可我更清楚，儿子此刻想要我，并不是因为理解了我的伤害。

只是因为周既白没有成为他期待中的新父亲。

“阿衡，人不能在发现一个选择不好以后，就当作之前的一切没有发生。”

“我尊重你选择妈妈。”

“你也应该尊重我离开的决定。”

儿子终于哭出了声。

“我只是听妈妈的话。”

“她说周叔叔很可怜。”

“她说你不会真的生气。”

站在几步外的顾明舒，脸色一点点白了。

那些话的确都是她说的。

是她教儿子，我的底线可以一次次后退。

也是她让孩子相信，无论怎样伤害我，我都会留在原地。

儿子仍在哀求：

“爸爸，我现在就去找你。”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可以一个人坐飞机。”

我语气沉了下来。

“沈知衡。”

“不要拿自己的安全逼我回头。”

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儿子怔住，连哭声都轻了。

“你把电话交给妈妈，然后跟她回家。”

“如果周既白继续纠缠你们，就报警。”

“除此之外，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把他带进家庭的人不是我。”

我停顿片刻。

“该送走他的人，也不是我。”

顾明舒终于走过来，接过手机。

“砚川。”

她只叫了一声，我便打断了她。

“儿子现在情绪不稳定，别再把他单独留下。”

“周既白对他的关注已经超过正常边界，尽快带他做心理评估。”

“这些不需要你提醒，我知道。”

顾明舒下意识反驳。

我没有争辩。

“知道就好。”

“砚川，你什么时候回来？”

“离婚手续需要我出席的时候。”

顾明舒握紧手机。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通话被挂断。

儿子怔怔望着熄灭的屏幕。

他终于明白，电话接通不代表我会回来。

道歉也不是一句可以打开所有门的咒语。

顾明舒将手机还给好心借给他们的路人。

随后，她牵起儿子的手。

“我们回去。”

儿子没有动。

“妈妈。”

“爸爸以前也这样求过我们吗？”

顾明舒僵在原地。

儿子抬头看着她。

“他让我们别把周叔叔带回家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没有听？”

机场广播从头顶响起。

顾明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