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到家时，周既白正坐在客厅里。

摔坏的相框被他带了回来。

他将散落的照片一张张摆在茶几上，又用胶带粘好裂开的边缘。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起身。

“阿衡，你去哪了？”

儿子下意识躲到顾明舒身后。

这个动作刺痛了周既白。

他向前走了两步。

“我只是太想小野了。”

“刚才那些话不是故意的。”

“你过来，周叔叔向你道歉。”

儿子抓紧母亲的衣服。

“你别碰我。”

周既白的脚步停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会陪我说话，也愿意叫我爸爸。”

“是你们主动走进我的生活，现在为什么突然反悔？”

顾明舒挡住他的视线。

“既白，今晚你先搬出去。”

“阿衡被吓到了。”

周既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也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

“我会替你联系心理医生，也会确保新律师接手你的案子。”

“但你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周既白眼中的悲伤渐渐变成愤怒。

“你答应过会陪我走出来。”

“你说我和小野不会再被任何人丢下。”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顾明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阿衡也很喜欢你。以后你想小野了，可以来看看他。”

录音结束，周既白红着眼睛问：

“这些都是你说的。”

“现在沈砚川一走，你就想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顾明舒听着自己的声音，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她曾用同样的话绑架我。

她承诺周既白的所有东西，都是从我和儿子身上拿走的。

她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让出家庭空间。

也没有问过儿子，是否愿意长期承担治愈成年人的责任。

她只是认定，我们爱她，就必须服从她的安排。

“我承诺过帮助你。”

顾明舒压下情绪。

“但帮助不等于你可以把阿衡当成小野。”

“是你让我这样做的！”

周既白声音骤然拔高。

“你说阿衡善良，说他愿意陪我！”

“我把小野的球衣、相机和鞋都给了他。”

“我已经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了！”

“可我不是你儿子！”

沈知衡突然从母亲身后走出来。

他的眼圈通红，声音却比纪念会上坚定。

“我以前叫你爸爸，是因为妈妈让我安慰你。”

“我把模型借给你，也不是想当小野。”

“我有自己的爸爸。”

周既白死死盯着他。

“可他不要你了。”

“他只是生我的气。”

“等他原谅我，我还是他的儿子。”

这句话既像反驳，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周既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那我呢？”

“小野走了，你爸爸也走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一家人？”

儿子被他吓得尖叫。

顾明舒立刻将周既白推开。

“你再碰他，我就报警。”

周既白踉跄着撞上茶几。

满桌照片落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小野的笑脸，忽然蹲下去，崩溃地哭了起来。

“你们都在骗我。”

“你们说会留下，最后还是要走。”

顾明舒拿出手机。

“既白，你需要的是治疗，不是另一个孩子。”

“今天你必须离开。”

周既白不肯收拾行李。

他甚至将房门反锁，威胁如果顾明舒逼他离开，他就公开两人的录音和合照。

最后，顾明舒还是报了警。

民警到场后，将双方分开。

周既白被带离时，仍然一遍遍质问：

“你明明答应过我！”

顾明舒站在玄关，没有再解释。

门关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儿子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痕。

“妈妈，爸爸以前让周叔叔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

顾明舒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终于明白，我当时需要的，从来不是她证明自己和周既白没有**。

我只是希望，她能在外人和丈夫之间，选择保护自己的家。

可直到儿子受到伤害，她才做出那个本该早就做出的决定。

夜里，顾明舒独自坐在客厅。

我的位置空着。

她第一次没有让任何人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