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两年后，儿子十四岁。

他已经转入新的学校，也退出了原来的机器人队。

经过心理老师评估后，他重新加入学校的科技社团，从最基础的机械组员做起。

我们仍然每周视频一次。

他不再计算通话时间，故意拖延到最后一秒。

有时我们聊设计。

有时他只是把镜头放在桌边，各自做自己的事。

父子关系没有回到从前。

却逐渐有了新的秩序。

那年暑假，他第一次独自来海外找我。

机场见面时，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扑过来。

只是拖着行李箱，站在几步外叫了一声：

“爸爸。”

“路上顺利吗？”

“嗯。”

“走吧。”

我接过他的行李。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立刻提起过去。

在这里的半个月，我带他参观新城项目，也让他跟着年轻设计师学习建模。

他看见我在会议室里处理问题，看见几十名员工等待我作出决定，才真正明白，我以前并不是一个“有很多空闲时间”的父亲。

只是我将最好、最完整的时间都留给了家。

临走前一晚，他主动提出去海边。

我们并肩坐在防波堤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保存了两年的卡片。

背面除了我的“以前我信”，还有他后来写下的长信。

“爸爸。”

“我以前总觉得，是妈妈让我做的，所以不全是我的错。”

“后来老师问我，如果别人让我伤害一个人，我明知道他会难过，却还是照做，那是谁的选择。”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我才知道，也是我的错。”

我没有打断他。

“我叫周叔叔爸爸的时候，看到你脸色变了。”

“我知道你难受。”

“可我觉得你会原谅我。”

“我选妈妈的时候，也是在等你求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

“不是为了让你回来。”

“也不是想换什么。”

“我只是欠你一句真正的对不起。”

我看着已经快与我肩膀齐高的少年。

两年前，他的每一句道歉后面，都跟着一个要求。

现在，他终于学会让道歉只是道歉。

“我接受。”

儿子的眼睛红了。

“那你还相信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你现在说的话。”

“但以前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暂时回不来了。”

他低下头。

“以后会回来吗？”

“不知道。”

我没有欺骗他。

“有些东西可以重新建立。”

“但新建立的，不会和原来一模一样。”

儿子轻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哭着要求我给出保证。

第二天，我送他到机场。

安检前，他忽然回头。

“爸爸，下次学校有建筑比赛，我能邀请你吗？”

“时间合适，我会去。”

“如果不合适呢？”

“我会提前告诉你，不让你等。”

他笑了一下。

“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安检通道。

不久后，顾明舒发来一条消息。

“谢谢你愿意重新接纳他。”

我没有回复谢谢。

只回答：

“他是我儿子，这是我和他的事。”

她很快回了一句：

“我明白。”

两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借儿子的事情，将自己重新拉回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