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儿子被那段视频吓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想把相机交给顾明舒。

可顾明舒刚接到律所电话。

周既白前妻向行业协会提交了投诉，指控她在**案件期间与当事人边界不清。

律所要求她立刻回去说明情况。

“相机怎么了？”

顾明舒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儿子看了眼站在厨房里的周既白，最终摇头。

“没什么。”

当天晚上，周既白提出要为小野举办生日纪念会。

“这是他离开后的第一个生日。”

“心理医生说，正式告别有利于接受现实。”

他说这句话时，一直看着儿子。

“阿衡，你愿意陪我吗？”

儿子本能地摇头。

“我那天有集训。”

周既白眼里的光瞬间暗了。

“你之前答应过，会陪我给小野过生日。”

顾明舒刚因投诉焦头烂额，不想再起冲突。

“集训可以请半天假。”

“这是最后一次。”

她以为，只要帮周既白完成告别，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纪念会当天，儿子才发现事情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宴会厅挂满了小野的照片。

桌上的蛋糕，是小野最喜欢的芒果口味。

背景音乐，是小野生前常听的歌。

就连周既白替他准备的衣服，也是那件印着小野名字的球衣。

到场的亲友纷纷打量儿子。

有人低声问：

“这就是既白新认的干儿子？”

“长得和小野真有点像。”

周既白听见后，眼眶泛红。

他把儿子拉到蛋糕前，拿出一双没有拆封的球鞋。

“小野生前一直想要。”

“可鞋寄到的时候，他已经住院了。”

“今天你替他穿上，好不好？”

儿子后退一步。

“我不要。”

周既白的手僵在半空。

“只是穿一次。”

“我说了，我不要！”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顾明舒皱起眉。

“阿衡，别在这么多人面前闹。”

“周叔叔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

儿子看向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既白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阿衡，你明明答应过我。”

“你说以后会陪着我，还叫过我爸爸。”

“为什么沈先生一走，你就全都不认了？”

他说着，忽然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

“小野，你看看爸爸。”

“我不是小野！”

儿子用力推开他。

身后的相框被撞落在地，玻璃应声碎裂。

儿子积压多日的恐惧与委屈终于爆发。

“我叫沈知衡！”

“我有自己的爸爸！”

周既白脸色惨白。

“可你爸爸已经不要你了。”

儿子浑身一颤。

顾明舒立即上前。

“既白，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周既白红着眼睛质问。

“沈砚川已经走了。”

“是你们说会陪着我，是阿衡说愿意当我的孩子！”

“现在为什么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顾明舒将儿子护到身后。

“阿衡从来不是小野的替代品。”

儿子忽然笑了，眼泪却不断往下掉。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这么说？”

“爸爸不想让我叫他周爸爸的时候，你说只是一个称呼。”

“爸爸不愿意把家让给他的时候，你说他没有同情心。”

“他抢走爸爸的位置，你让我懂事。”

“现在他想把我变成小野，你还是让我忍。”

顾明舒僵在原地。

儿子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周叔叔失去一个孩子，就可以让爸爸也失去孩子？”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我和爸爸让？”

说完，他撞开人群，冲出了宴会厅。

顾明舒追出去时，走廊里已经没了儿子的身影。

他的手机和书包都留在座位上。

保安调出监控，发现他独自坐车去了机场。

半小时后，顾明舒在国际出发大厅找到了他。

儿子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陌生人的手机。

屏幕上，是他早已背熟的号码。

顾明舒正要走过去，电话忽然接通。

儿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次响起的，是我平静而疏离的声音。

“你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