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家里便乱了套。

顾明舒连续三天忘记给儿子订午餐。

机器人社团通知补交材料，她直到截止前两个小时才在班级群里看见。

儿子周四要穿校服，她早上却替他拿出了一套运动服。

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过去十三年，从来不需要她操心。

因为我会提前把一切安排妥当。

儿子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每天醒来就能看见的早餐、放学后自动出现的加餐、书包里永远不会缺少的签字材料，都不是凭空存在的。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问：

“妈妈，爸爸以前每天都要做这么多事吗？”

顾明舒正在回复客户消息，头也没有抬。

“你爸爸工作没有我忙，照顾家庭也是应该的。”

“可他也要上班。”

“他的时间相对自由。”

这句话刚说完，她自己便停住了。

我的事务所连续三年排名业内前十。

我负责的项目遍布全国。

并不是我的时间比她多。

只是每次家庭和工作冲突时，我都选择了他们。

周既白主动接过了照顾儿子的任务。

他每天来接儿子放学，带他吃饭，还买了许多昂贵的礼物。

起初，儿子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甚至拍下两人看球的照片，发到只有我能看见的账号上。

配文写着：

“周叔叔带我来看决赛了。”

那场决赛，我曾答应陪他去。

他大概以为我看到照片后会生气，会打电话质问，会像从前一样赶回来。

可是整整一天，账号没有任何访客记录。

回家时，周既白拿出一件蓝色球衣。

“这是小野最喜欢的球队。”

“你们身高差不多，应该合身。”

儿子看了眼背后的名字。

周小野。

“我不想穿别人的衣服。”

周既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件球衣只穿过一次。”

“丢掉太可惜了。”

顾明舒也在旁边劝：

“周叔叔特意拿给你的，别辜负他的心意。”

儿子最终还是换上了。

球衣的袖子有些短。

周既白替他整理衣领时，眼眶突然红了。

“小野穿这件衣服的时候，也喜欢把袖子卷起来。”

“你们真的很像。”

后来吃饭，周既白点了一桌辣菜。

儿子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我不吃辣。”

“怎么会？”

周既白下意识开口。

“小野最喜欢吃辣。”

儿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小野。”

周既白怔住。

顾明舒在桌下碰了碰儿子的腿。

“阿衡，别这么敏感。”

“周叔叔只是还没走出来。”

又是这句话。

儿子没有反驳，却再也没动桌上的菜。

第二天，学校通知机器人队进行封闭集训，需要家长填写紧急联系人。

儿子习惯性写下我的名字和号码。

班主任看见后，轻声提醒：

“阿衡，你爸爸已经联系过学校。”

“他说自己长期在海外，无法及时处理紧急情况，让我们把第一联系人改成你妈妈。”

儿子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那第二联系人呢？”

“沈先生没有填写。”

过去，那一栏里写的是我的助理。

无论我在哪里，只要儿子有事，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现在，那一行彻底空了。

放学后，周既白照常来接他。

车上放着一只旧相机。

“这是小野以前最喜欢的东西。”

“送给你。”

儿子没有接。

“我不想要。”

周既白低声说：

“你不是喜欢摄影吗？”

“我不喜欢。”

“可小野喜欢。”

儿子猛地抬头。

周既白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急忙解释：

“我只是觉得，你们能成为朋友。”

“他已经不在了。”

儿子第一次没有顾及他的情绪。

“我也不会变成他。”

当天晚上，他想将相机里的存储卡格式化。

屏幕亮起后，却自动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周既白无意间碰到了录像键。

镜头里，是他熟睡的侧脸。

周既白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随后俯下身，对着他低声说：

“小野。”

“爸爸终于把你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