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顾明舒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为什么？”

“我已经承认错误，也愿意改。”

“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看着她。

“航展那天，我给过。”

“我告诉你，今天是儿子的生日。”

“你还是选择去找周既白。”

“餐厅里，我又给过。”

“我问阿衡为什么对我撒谎，你却告诉我，那不叫欺骗。”

顾明舒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继续说道：

“离婚协议放到你面前时，我也给过。”

“我明确告诉你，你可以帮助他，但不能把我的妻子、儿子和家庭位置都交出去。”

“可你说我幼稚。”

“说我没有同情心。”

“周既白住进家里以后，我最后问过一次。”

“我问为什么他的失去，要由我承担。”

“你依然觉得，我是在逼一个孩子做选择。”

我没有指责，也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把她忽视过的每一次机会，重新摆在她面前。

“你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那时候，你笃定我不会走，所以从没认真看过。”

顾明舒捂住脸。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我会难过。”

“你只是不知道，我会离开。”

这句话让她彻底沉默。

服务员送来咖啡。

我将糖罐推到她面前。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

过去十三年，她的咖啡需要半包糖，我从不会放错。

顾明舒看着糖罐，哭得更加厉害。

“你还记得。”

“记得不代表想回去。”

我端起自己的咖啡。

“明舒，伤害不会因为感情消失，就从记忆里一起消失。”

“我记得你的习惯，也记得阿衡出生那天你握着我的手。”

“可我同样记得，你带周既白回家时，看我的眼神。”

“那时候，你不是不知道我受伤。”

“你只是认为他的痛苦比我的更重要。”

顾明舒哽咽着问：

“如果没有周既白，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即使没有他，也可能有别人。”

我摇头。

“问题从来不只是第三者。”

“而是你认定，我和儿子必须为你的选择让路。”

“后来阿衡学会了你的方式。”

“他也觉得，只要说一句周叔叔可怜，我这个父亲就应该交出一切。”

顾明舒终于不再辩解。

许久后，她问：

“你以后准备一直留在这里吗？”

“任期五年。”

“五年以后呢？”

“到时候再决定。”

“你的决定里，还有我和阿衡吗？”

“有阿衡。”

我看着她。

“他是我的儿子。我会承担责任，也愿意重新建立关系。”

“但没有你。”

她眼中的最后一点期待熄灭了。

离开咖啡馆时，外面下起小雨。

顾明舒站在屋檐下，没有带伞。

从前，我一定会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再开车送她回酒店。

这一次，我只是让助理替她叫了车。

车到以后，她没有立刻上去。

“砚川。”

“如果我愿意等五年呢？”

“不要等。”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用希望困住你。”

我替她拉开车门。

“离婚以后，你有权重新生活。”

她坐进车里，隔着雨幕看我。

“那你呢？”

我抬头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新城。

“我已经在重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