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顾明舒抵达时，我正在新城项目的落成仪式上。

她没有提前联系我。

而是站在人群最后，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台上的我穿着深色西装，向来宾介绍建筑群的设计理念。

这座新城保留了原有海岸线，将公共图书馆、学校和社区中心连接在同一条步行轴上。

项目负责人在致辞中说，为了赶进度，我曾连续一个月住在工地。

在一次结构方案出现问题时，我带着团队三天三夜没有离开会议室。

顾明舒站在台下，神色渐渐复杂。

结婚这些年，我在她眼里始终是一个“时间自由”的建筑师。

她知道我拿过奖，也知道事务所离不开我。

却从未真正了解，我为了留在家庭里，放弃过多少机会。

仪式结束后，同事们围过来庆祝。

有人笑着问我：

“沈总，晚上庆功宴别再提前走了。”

“放心。”

我回答。

“今天没有人等我回家。”

顾明舒听见这句话，脸色白了一瞬。

从前每一次庆功宴，我都会提前离场。

因为儿子等我辅导功课。

因为她胃不好，需要我送晚餐。

因为第二天一家人有安排。

现在，再也没有谁能理所当然地占用我的时间。

人群散开后，我看见了她。

“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

“酒店订了吗？”

“订了。”

我礼貌得像在招待一名普通客人。

顾明舒看着我。

“你瘦了。”

“最近项目忙。”

“胃还疼吗？”

“这里有固定医生。”

每一个回答都客气而简短。

她似乎终于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将儿子的卡片递给我。

“阿衡让我带来的。”

“放着吧。”

“你不看吗？”

“我已经看过扫描件。”

顾明舒的手停在半空。

我仍然接过卡片，将它放进公文包。

她眼里浮起一点希望。

“砚川，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附近有一家临海咖啡馆。

我们在窗边坐下。

顾明舒没有像过去一样直接分析利弊。

她先向我道歉。

她承认自己对周既白的同情逐渐变成了自我感动。

她享受被一个失去家庭的男人依赖，也享受成为对方唯一拯救者的感觉。

为了维持这种正确和善良，她一次次要求我和儿子退让。

“我没有爱过他。”

她红着眼睛说。

“可我现在明白，没有肉体关系，不代表我没有背叛婚姻。”

我静静听完。

“你说得对。”

顾明舒伸手想碰我。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她的指尖僵在桌面上。

“我已经让他离开，也接受了律所调查。”

“阿衡知道错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窗外海浪拍打防波堤。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

那时她问我，如果有一天关系出现问题，我会不会先给她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说会。

后来，我确实给过她许多次。

只是她从未觉得那是机会。

她以为那是我永远不会离开的证明。

“明舒。”

我平静地开口：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我不会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