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离婚案开庭那天，我回了国。

距离我离开，已经过去四个月。

顾明舒坐在另一侧，没有委托律师。

她比从前瘦了许多，身上也没有再佩戴律所高级合伙人的徽章。

法官询问双方是否同意离婚。

“同意。”

我们同时回答。

顾明舒闭了闭眼。

尽管早已知道结果，亲口说出这两个字时，她的手还是微微发抖。

财产分割没有太大争议。

婚房归她。

双方共同存款按照协议分割。

我将自己名下的一部分收益转入儿子的教育基金，未来医疗和教育支出由双方共同承担。

随后，法官询问抚养安排。

“孩子此前表示愿意随母亲生活。”

“沈先生是否仍然同意？”

“同意。”

我回答得没有犹豫。

顾明舒抬头看了我一眼。

法官又问：

“探视方式呢？”

“每周一次视频，每年寒暑假由孩子本人决定是否见面。”

“如果他愿意来海外，我负责全部行程。”

“如果不愿意，我不强迫。”

话音落下，调解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儿子甩开工作人员的手，冲了进来。

“我不跟妈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跑到我面前，眼泪不断往下掉。

“爸爸，我改主意了。”

“我想跟你生活。”

“我可以去国外，也可以转学。”

“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顾明舒起身想拉他。

“阿衡，这是法庭。”

“我没有胡闹！”

他红着眼睛喊道：

“你们不是说会尊重我的意见吗？”

“现在我选爸爸！”

法官看向我。

“沈先生，孩子已经年满十二岁，他的意愿需要慎重考虑。”

我低头看着儿子。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一些。

可此刻哭泣的样子，仍像小时候弄坏玩具后等我收拾残局。

“为什么改主意？”

“因为我想你。”

“还有呢？”

他咬着嘴唇。

“妈妈最近总在工作。”

“同学也知道了周叔叔的事。”

“他们笑我有两个爸爸。”

“我不想继续待在原来的学校。”

我听明白了。

他选择我，仍然是因为原来的生活变得糟糕。

“阿衡，你可以转学，也可以在假期来见我。”

“但你暂时继续跟妈妈生活。”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四个月前，你已经作出过选择。”

“可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可以让你重新思考以后。”

我平静地说：

“但不能让你把父母当成两件可以随时更换的东西。”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不是东西。”

“你们也不是。”

“所以每一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

“如果我今天因为你哭，就立刻推翻所有安排，下一次你和我发生矛盾，是不是又可以回去找妈妈？”

“家庭不是用来逃避不顺心的地方。”

“父母也不是谁让你舒服，你就选谁。”

儿子的眼泪落在衣领上。

“那你还是不要我。”

“我会一直是你的父亲。”

“但我不会用争夺你的方式，证明我爱你。”

法庭里安静下来。

最终，原有抚养安排没有改变。

走出法院时，儿子没有追我。

他站在台阶上，第一次安静地承受了自己选择产生的结果。

我没有回头哄他。

只是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周日晚八点，我会准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