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学设在安王府别院。

去的那日，天色阴沉。

我替萧砚换上月白锦袍，又在他外头加了一件厚披风。

他站在铜镜前，小脸苍白，眼神却很稳。

春桃蹲下替他系玉佩。

“小公子若累了，就同王妃说。”

萧砚点头。

“我不会逞强。”

我看他一眼。

他又补了一句。

“但也不会退。”

马车到安王府时，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驾。

宗室子弟三五成群，衣着鲜亮，笑声隔着帘子都能传来。

萧砚下车后，四周的目光很快落到他身上。

有人小声道：“这就是端王府新收的那个病秧子？”

“听说从寺里接回来的。”

“端王自己都不认，王妃偏要。”

话传进耳朵，萧砚脚步没有乱。

我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往里走。

进了花厅，几位宗亲女眷正坐着喝茶。

安王妃笑着招呼我。

“端王妃来了。”

她看向萧砚，眼底带着打量。

“这便是小公子？”

我让萧砚行礼。

他规规矩矩俯身。

“萧砚见过安王妃。”

安王妃笑意淡了些。

“倒是懂礼。”

她身旁的庆国公夫人轻轻一笑。

“懂礼是好事，只是宗室子弟，光懂礼可不够。”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夫人都低头喝茶。

我坐下，淡淡道：“所以今日带他来听讲。”

“总比有人占着宗室名分，却连礼都不懂强。”

庆国公夫人的脸色微变。

她的小孙子昨日才因打伤伴读被宗学训斥。

花厅里一时安静。

安王妃打圆场。

“孩子们在前头，咱们也别拘着他们。”

很快，萧砚被带去书堂。

我坐在女眷席中喝茶。

茶香清淡，却压不住周遭若有若无的试探。

有人问我。

“端王妃真打算亲自养这孩子？”

我笑了笑。

“文书都落了印，难不成还养着玩？”

又有人道：“端王还年轻，将来总会有亲生子。”

我放下茶盏。

“那是将来的事。”

“眼下端王府有嗣子，便按嗣子养。”

说话的人讪讪闭嘴。

我知道她们在等什么。

等萧砚在书堂出丑。

一个寺里长大的病弱孤儿，初入宗学，若被宗室子弟压得抬不起头，明日满京城都会知道我沈令仪眼光不堪。

半个时辰后，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安王妃派嬷嬷去问。

嬷嬷很快回来，神色有些古怪。

“回王妃，是小公子们在对策。”

“夫子出了题，问何为立身之本。”

庆国公夫人笑了。

“这题倒难。”

“端王府那孩子怕是答不上。”

嬷嬷低声道：“端王府小公子答了。”

花厅里众人都看过去。

安王妃问：“他答了什么？”

嬷嬷说：“小公子说，立身之本，在知耻。”

“知耻，方知不可为。”

“知不可为，方能守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