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古代言情 > 不抢正妻位我退了婚 > 第8章
他继续道:“祖母那年夜里咳血,抓着我的手说,裴家长房不能一直空着。我母亲跪在祠堂里求我,说她身子不好,想在闭眼前看见我成家。”
我攥住袖口。
“你可以写信告诉我。”
“写了。”
我愣住。
裴观澜看着我:“那封信送到肃州了吗?”
没有。
我没有收到过。
他似乎从我的神情里得到了答案,苦笑了一下。
“我在信里问你,能否回来一趟。哪怕只回来把婚期定下,之后你再去肃州,我也随你安排。”
“我没收到。”
这句话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
他点头。
“后来我又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
对在京城等信的人来说,大概每一日都长得难熬。
“祖母病情加重,母亲也病倒了。裴家那时外头看着还体面,内里已经乱了。二叔三叔盯着长房的产业,族里催着过继,府中人心不稳。我若继续僵着,长房就要散。”
我垂下眼。
这些话很现实,也很难听。
我在肃州有我的战乱、疫病、女学和父亲。他在京城也有他的病榻、母亲、族人和家业。
两个人都在自己那堵墙后面忙着撑住日子,谁也没有真的闲着。
“孟家那时愿意结亲。”裴观澜道,“柔嘉的父亲是我恩师,她也知道我有一桩未了的婚约。”
我终于抬头。
“她知道?”
“知道。”
“成婚前就知道?”
“是。”
我笑了一下,笑意没有落到眼底。
“裴观澜,你倒坦荡。”
他没有躲我的目光。
“我告诉她,我等过一个人,等了六年。她问我,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我说,我不知道。”
我指尖压在婚书边缘,纸面轻轻发出一声响。
“然后呢?”
“她说,若我心里还留着那桩婚事,便不要娶她。若我娶她,就得把她当作妻子,不许拿她填空。”
这句话让我一时说不出话。
裴观澜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答应了。”
我看着他。
他没有说对不起。
他若说了,我或许会好受些,至少能顺理成章地怨他。可他站在这里,把每一件事都摆出来,没有逃避,也没有把自己说成受害者,却偏偏没有道歉。
我问:“你觉得你没错?”
他沉默了很久。
“我辜负了十六岁的陆昭棠。”
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接着说:“可第六年以后,我已经没有再等下去的力气,也没有让一家人陪我一起等的资格。”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早冷了,苦味沉在舌根。
“所以你不向我道歉。”
“我向你道歉,像是在说,只要我多撑几年,你回来时就能一切如旧。”他声音低了些,“昭棠,我那时撑不住了。”
厅外有鸟雀掠过,翅膀擦过廊下藤架。
我忽然想起肃州第六年的冬天。
城外大雪,父亲腿伤复发,女学里一个叫阿萝的姑娘发了高烧。我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天亮时,她烧退了,拉着我的手说,先生,你回京吧,我听见你夜里哭了。
我当时摸了摸她的头,说没哭。
其实哭了。
哭裴观澜,也哭自己。
可天亮后,粥棚还要开,药材还要点,父亲的文书还堆着。我没空继续哭。
裴观澜大概也一样。
他的祖母在病床上喘不上气,母亲在祠堂里跪着,族人伸手来分长房的家,他也没空永远做一个等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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