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荷包放回她枕边。

“您保重身子。我去同孟夫人说几句话。”

走出寿安堂时，孟柔嘉正站在廊下。

她没有偷听，只是在等我。

阿芙已经被奶娘带走了，廊下只有我们两人。

“陆姑娘若不介意，去花厅坐坐？”

我点头。

花厅还是原来的花厅。

只是墙上多了一幅画，画的是阿芙趴在桌上睡觉，手里还攥着笔。落款是裴观澜。

我盯着那幅画看得久了些。

孟柔嘉让人上茶，随后屏退丫鬟。

“陆姑娘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我看向她。

她坐得端正，手指搭在膝上，姿态柔顺，眼神却很稳。

我问：“你成婚前，知道裴观澜等过我？”

“知道。”

“知道多少？”

“知道你们有婚书，知道你去了肃州，知道他等了六年，知道他最后一次问你能不能回来，没有等到回信。”

我垂下眼。

“se.n那封信我没收到。”

她点头。

“夫君昨日回来后，同我说了。”

夫君。

这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来很轻，也很自然。

我胸口闷了一下。

孟柔嘉继续道：“成婚前，我也问过他，若陆姑娘回来，他要如何。”

“他怎么答？”

“他说不会再让别人等他。”

我一时失语。

她望着茶盏里的浮叶，声音依旧温和。

“我那时觉得，这话已经够了。后来成婚，头两年其实也不好过。他待我有礼，也照顾我，可礼数太周全，周全得让人碰不到他。”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孟柔嘉笑了笑。

“我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嫁给了一个还站在城门口送别的人。可日子久了，我知道他在努力回来。”

这话比一句“他爱我”更有分量。

她没有抢，也没有炫耀。

她只是在告诉我，裴观澜不是从婚床上一睁眼就成了如今的丈夫。他是从一段等待里慢慢走出来的，她陪着他走了很长一程。

“阿芙出生那年，他在产房外站了一夜。”孟柔嘉道，“稳婆出来报喜，他没先问是男是女，只问我如何。后来他抱着阿芙，手都在抖。”

我看着墙上那幅画。

画里的孩子睡得没心没肺，脸颊压在手背上，嘴角还沾了一点墨。

“他如今待你很好。”

“很好。”孟柔嘉没有否认，“所以陆姑娘，我不能让。”

我抬头看她。

她眼眶微红，却没有避开。

“我知道这话对你残忍。你比我先遇见他，也比我先有婚书。可我嫁他六年，为他侍奉祖母，陪他守住裴家，生下阿芙。我没有偷来这段日子。”

我手指轻轻按住杯沿。

“我今日不是来让你让。”

她微微一怔。

我从袖中取出那封婚书。

孟柔嘉的视线落在上面，脸色白了几分。

“这封我还没退。”我道，“不是想拿它逼你，只是昨日太乱，我没想清楚。”

她没有说话。

我把婚书放在桌上，却没有推给她。

“孟夫人，我想问你。你恨过我吗？”

她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恨过。”

这个答案很坦荡。

“什么时候？”

“夫君夜里梦醒，喊过你的名字。”

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孟柔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时阿芙刚满月，我整夜睡不好。他醒来时满头冷汗，喊的是昭棠。我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忽然很恨你。”

她说得平静，我却听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