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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谢怀瑾走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冬去春来,淮阳的桃花开了满山坡。
铺面的生意渐渐上了正轨,镇上的人都喊我沈娘子。
映秋偶尔念叨几句京城的事,被我瞪一眼便不敢再说。
三月里,谢令仪又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谢怀瑾辞了官。
堂堂侯爷,说辞就辞了。
朝中震动,满京城议论纷纷。
信的末尾谢令仪写了一句:"嫂嫂,哥哥把续命灯重新送回寺里供上了。他说那盏灯替你续的命,他没有资格灭。"
我把信收好,没有回。
四月,又一封信。
这次不是谢令仪写的。
是柳蘅。
她的信很短。
"沈夫人,此信冒昧,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说出来的好。"
"谢侯爷对我,确有过几分不同寻常的关切。但他心里最重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他只是不懂得取舍,以为两全其美的法子是存在的。"
"我已经离开京城,不会再回去了。往后的路,各自珍重。"
"这些年叨扰夫人,是我的过错。无论夫人信与不信,我从未想过取代您的位置。可我确实享受过他的偏爱,这一点,我认。"
我把信看了三遍。
柳蘅这个人,心思通透得可怕。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谢怀瑾对她动了心,她也知道自己在享受那份心意。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安静地站在那里,让一切自然发生。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需要主动,她只需要在那里。
他就会一步一步走向她。
而我,需要生一场大病,需要差点死掉,才能让他跪下来求一盏灯。
我将信烧了,和从前烧谢怀瑾的信一样。
五月的时候,天气热起来了。
映秋在院子里晒药材,我坐在廊下对着账本。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好不坏,不悲不喜。
偶尔会想起谢怀瑾,但越来越少了。
就像伤口结了痂,偶尔碰到还是会痛,但已经不流血了。
六月,镇上来了个新大夫,姓顾,是从北边搬来的。
他开了间医馆,和我的铺面隔了三家。
第一次见面是在桥头,他替一个摔伤的孩子接骨,手法干净利落。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瞧见我,笑了一下。
"沈娘子,我听说你铺面里也卖些药材?"
"卖些常用的。"
"那往后我去你那儿进货,可方便?"
"方便。"
他又笑了一下。
很普通的笑,没有别的意思。
但映秋在旁边看得眉花眼笑。
"夫人,这个顾大夫,人挺好的。"
"映秋。"
"奴婢不说了。"
入秋时,谢令仪来了淮阳。
这一次她不是带信来的,是来住几天。
她坐在院子里剥莲子,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嫂嫂,哥哥去了边关。"
我剥莲子的手一顿。
"辞了官还去边关?"
"投了军。他说京城待不下去了,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谢令仪咬了一颗莲子,苦得直皱眉。
"嫂嫂,其实你走之后,哥哥翻遍了书房。他看见那些批注,一页一页撕了,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去了寺里,跪在佛前从早跪到晚。寺里的住持都看不下去了,劝他回去。他说他要重新求一个愿。"
我没有问他求了什么。
但谢令仪还是说了。
"他求的是,愿明窈此生喜乐无忧,不必再为他受苦。来世不必再遇见他。"
莲子从我指间滑落,掉进竹篮里。
来世不必再遇见他。
他改了愿。
从来世先遇见柳蘅,改成了来世不必再遇见他自己。
我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落下去。
谢令仪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嫂嫂,哥哥他知道错了。可我也知道,有些错,认了也来不及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令仪,替我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不必求来世了。这辈子的事,这辈子了。来世不欠谁,也不必躲谁。各自好好活着,就够了。"
谢令仪的眼泪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映秋收拾着莲子壳,小声嘟囔:"夫人,您最后那句话,到底是原谅了还是没原谅?"
我看着院子里新栽的那棵桂花树,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恨,不是怨,是真的过去了。
就像这棵桂花树,春天栽下去,秋天就开了花。
日子往前走,人也该往前走。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映秋,明天去趟顾大夫那里,他上次说有批新到的药材要我帮忙看看成色。"
映秋一下子笑了。
"哎,夫人,我这就去备东西。"
院门外,桂花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进来。
很淡,很清,很远。
像是从前,又不是从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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